第10章 只求大人,讓妾死得值些
四目相對,視線交纏。
他在上,她在下,她整個人都被籠在他的身形里。
一張臉哭的梨花帶雨,眼睫上沾著淚,唇上還留著被她自己咬出來的一道道艷色齒痕。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只有那雙眼睛,明明還在淌著淚,卻亮的嚇人,像是盛著兩簇火。
他看著她眼底那兩團火,驀地覺得指尖發燙,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
晏洄的手指緩緩上移,落在她頰邊那對梨渦上,輕輕揉開,意味不明。
「死了也可以?把麵皮剝下來,也可以?」
沈宜姝輕顫著:「大人若要,拿去便是,只求大人,讓妾死得值些。」
晏洄蹙起眉。
他實在想不通,沈宜姝到底在發什麼瘋?
江夫人私下替江霽辭相看高門貴女的事,自然瞞不過他。
知道之後,他還在想,沈宜姝會如何自處。
鬧個雞飛狗跳?還是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為愛忍辱負重,自請貶妻為妾,然後皆大歡喜。
她繼續留在江霽辭身邊,江霽辭也能再得一個於仕途有助益的妻子。
他總歸沒想到,沈宜姝會來向他自薦枕席做替身。
甚至,還說出了死了也行這樣的話。
一陣夜風襲來,滿園的草木香、春花香里,蠻橫地闖進一股冷梅香,直直撞進晏洄鼻腔
晏洄臉色一沉,摩挲著她梨渦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熏著江霽辭慣用的冷梅香,來向他自薦枕席做替身。
沈宜姝,真是好樣的。
他甩開手。
沒了衣袖遮擋,沈宜姝那截又白又細的脖頸上鋪著的紅痕映入他眼底。
「你與江霽辭,倒真是如膠似漆,恩愛非常啊。」
「若江霽辭在公務上也能這般篤學不倦、不舍晝夜,怕是早就一人之下了。」
沈宜姝一怔。
她也聞見了自己身上的冷梅香。
來之前她確實沐浴過了,可江霽辭只熏這冷梅香,也只許落玉閣里出現這一味香。
兩年了,早就醃入味了,她就是停了薰香,身上的氣味,也遠不是一半日能散得乾淨的。
還有她脖頸上的紅痕……
在他的眼裡,那些紅痕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
上位者倨傲矜貴,好好一朵高嶺之花,清冷自持,凜然不可攀折,又怎會心甘情願讓一個放蕩輕浮的女子染上情慾的濁色?
以晏洄的權勢,便是皇室金枝玉葉,也能輕而易舉折下,私藏入懷。
嗅著冷梅香,瞧著她頸間紅痕,他先入為主地嫌惡,很是正常。
「大人。」沈宜姝壯著膽子往前湊了湊,把脖頸伸得直直的,「殺人放火的犯人,尚有分辯的機會。」
晏洄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偷人,算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
「大人,脖頸上的紅痕,不是恩愛留下的印記。」沈宜姝道,「大人若不信,可讓大夫查驗。實在不行,也可以叫更專業的仵作來驗。」
晏洄的呼吸滯了一瞬。
從他這個角度看下去,沈宜姝像一朵開到極盛、又被人揉爛了的桃花,面上的淚,是綴在花瓣上的露珠。
這樣一副相貌,罕有其匹。
「大人,您信妾一回。」
「你到底想求什麼?」晏洄竭力忽略縈繞在鼻尖的那縷冷梅香,言歸正傳,「沈宜姝,別跟我耍小心思。」
沈宜姝道:「妾聽聞,北疆關外的流放地遭了地動,死傷無數,北胡又趁亂叩關,燒殺搶掠。妾想求大人,替妾尋一尋兄長沈宜珩的下落。」
「還有妾的母親……」
「當年侯府驟變,母親大病一場,此後再沒養好。妾想求大人,容妾見母親一面,再請位擅長調理的太醫,替母親看一看。」
晏洄越發不明白了。
江家好歹有個三品侍郎在朝,打探消息,私下請太醫,很難嗎?
莫說江侍郎,就是江霽辭自己也辦得到,何至於讓沈宜姝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架勢。
這麼想著,他也就問了。
「江霽辭不管你?」
「外頭不是都傳,你痴心一片,守得雲開見月明,換來了江霽辭的傾心相待。你們夫妻情深,兩年來你儂我儂。」
沈宜姝心念轉動。
她和江霽辭之間的怨恨齟齬,遠不是三兩句能說清的。
就算她能說清,晏洄聽了,恐怕也只會嗤之以鼻。
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跑來說自己是被算計的,誰會信?
可她還是得說。
「大人,江霽辭不會管妾。」
「世人都以為,兩年前是妾狐媚放蕩,闖了江霽辭的禪房,與他巫山雲雨,失了清白之身。也是妾不知悔改,死纏爛打嫁給了他做妻。」
「不是如此嗎?」晏洄反問,「有些話,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沈宜姝輕嘆了一聲:「當初說愛慕他,是因為他將妾的母親關了起來。」
「他還允諾妾,會為母親尋醫問藥,會替妾流放的兄長打點。」
「彼時妾不知道,失身的幕後黑手就是他,只以為是自己連累了他。他是讀書人,名聲要緊,他又許了妾那些,妾便依他的意思,全攬了下來。」
「直至前兩日,才知道是他收買了寺里新出家的僧人,給我下了藥,把我引進了他的禪房。」
「是妾蠢,以身侍仇人兩載。」
晏洄心神大震,不可置信地望著沈宜姝。
沈宜姝擲地有聲:「大人,妾方才所言,字字屬實。若有一句假話,妾願受天打五雷轟,永世不得超生。」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晏洄沒有再說話,風裡依舊飄著水榭戲台上那支《牡丹亭·遊園》,反反覆覆,還是那一段。
沈宜姝緊咬著下唇,心裡七上八下,怎麼也猜不透晏洄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她不敢幹等,她要取信他,要讓他動惻隱之心憐惜她。
「妾的琴藝是上京一絕,那大人可知妾今夜來求大人,為何想著以色侍人,卻沒想過附庸風雅,撫一曲來討大人歡心?」
「妾的手筋,被江霽辭挑斷過。雖有大夫醫治,也用了上好的傷藥,可總歸不如從前靈活,再彈不出連貫悅耳的曲調。每逢陰雨天,更是又疼又癢,像千萬隻蟲子在骨頭縫裡爬。」
旋即,她又把另一隻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底下裹著的軟布,一層一層揭開,露出一片潰爛。
「這又是怎麼傷的?」晏洄的手指蜷了蜷。
沈宜姝苦笑:「伺候江夫人用膳,叫濺起的湯羹燙的。」
「大人,很疼的。」
「燙成這樣,妾還得去小佛堂跪著數佛米、抄女則。江夫人和江霽辭說,這是讓妾贖罪。」
「妾以為,忍一忍,母親和兄長就能好過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