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環列之尹

  楚王內宮大門前，陽文昭帶著十幾個隨從，手裡舉著明晃晃的火把，在雪夜裡顯得格外囂張跋扈。

  「原來是王尹大人，失敬失敬！」

  門口的侍衛趕緊躬身行禮，卻依舊擋住宮門，說道：「今夜宮中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內宮...」

  「什麼？何人之令？」陽文昭眉毛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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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列之尹，阜平大人之令。」

  「阜平...哼！」

  陽文昭冷笑一聲：「不過是個春申君的門客，才當了幾天環列之尹，就命令起本官了？

  阜平只管宮禁守衛，本官乃王尹，掌管內府一切事務，豈能受制於他？」

  「這...大人息怒！」侍衛又拱手行禮，「阜平大人就在旁邊房間，待小人稟報一聲，大人再進宮吧！」

  「哦？」

  陽文昭看向旁邊的房間，就見阜平推門走出來，身著重甲，腰懸寶劍，一身戎裝。

  「阜平大人真是忠心耿耿啊，這幾天守衛王宮，居然甲不離身啊。」

  陽文昭仰著鼻孔，陰陽怪氣說道。

  「令尹遠征，命平守衛王宮，我怎麼敢怠慢？」

  阜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笑道：「王尹大人，您這麼晚了還進內宮，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你還真盤查起我了？我乃王公貴族，掌管王宮內務，從來都是進出自便，你也敢查我？」

  陽文昭雙目圓瞪，鼻子裡噴著白霧，氣勢洶洶。

  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微微發抖。

  今夜孤注一擲，成就大事，不是魚死便是網破！

  可還沒進內宮，就被阜平擋住盤查...

  若是查出問題，大事去矣！

  因此，陽文昭必須用氣勢壓倒阜平，堅決不能讓阜平盤查。

  阜平卻似乎看出了陽文昭的色厲內荏，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陽文昭身邊的隨行人員。

  三個侍衛，是陽文昭平日的貼身親隨，他們也有官職，經常出入內宮，阜平都認得...

  另外八個身著粗布短衣的大漢，都戴著竹笠，面容看不太清...

  他們抬著四口漆木大箱子，裡面也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

  但阜平能隱隱感覺到，這八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冷氣息，比雪夜更甚。

  「王尹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出來向您見禮，哪裡敢盤查您？」阜平頓了頓，轉頭看向那八個大漢，微微皺眉，「王尹大人，這幾個人...也是您府中的人嗎？頗為面生啊！」

  「他們是我府中雜役，送東西到內宮...」

  陽文昭早就想好了應對說辭，不慌不忙說道：「令尹不日凱旋，大王肯定會在宮中隆重設宴為令尹慶功，需得儘早備辦宴席用物，我便讓他們搬了些採買的東西，到宮中安排布置...

  怎麼？阜平大人還要開箱搜查嗎？」

  「不敢不敢！」阜平拱手笑道，「王尹大人盡職盡責，令人敬佩，這便請入宮吧！」

  「哼！」

  陽文昭又冷哼一聲，振了振衣擺，昂首走進宮門。

  那八個大漢抬著漆木大箱，魚貫而入，腳步沉穩有力，把地上的積雪踩得「咯吱」作響。

  剛走進宮門，就聽漆木大箱裡傳來「叮噹」一聲，在雪夜裡令人心驚肉跳！

  內宮門口的侍衛，全都看向了阜平，只待阜平發話，就要攔下陽文昭眾人，搜查漆木大箱。

  阜平卻負手而立，若無其事地看著。

  就見陽文昭回身呵斥八個大漢：「你等仔細！這箱內是內府新為大王製作的金器，若是碰壞一點，砍了你們的狗頭都賠不起！」

  「是！是！」

  八個大漢連連稱是，小心翼翼地抬著漆木大箱，跟著陽文昭遠去。

  「大人...」

  一名侍衛正要說話，阜平卻擺手打斷，抬頭看了看紛紛揚揚的雪花，大聲笑道：「好大的雪啊，去燙幾壺酒來，大家都喝幾杯，去去寒氣！」

  阜平的聲音在雪夜裡傳去很遠，陽文昭拐過宮門巷道，忍不住長呼了一口氣，抹了抹腦門上的汗。

  ...

  官道上，幾百匹馬冒雪夜行。

  馬蹄在雪地里打滑，飛起無數雪泥。

  馬上的人舉著火把，卻照不出多遠。

  幸好在官道，道路寬闊，容易辨識。

  要是在野外，絕不可能在這麼大的雪裡夤夜趕路。

  「令尹大人，雪越下越大了，天冷路滑，馬匹恐怕要摔倒，不如找個地方躲躲風雪再走吧！」景將軍抹了一把臉上的雪，高聲叫道。

  「加快行軍，天亮之前，務必趕回郢都！」

  春申君揮動皮鞭，狠狠地抽打馬匹。

  那馬受驚，猛地躥出去，四蹄打滑，摔倒在路邊的雪地里。

  「令尹！」

  景將軍大吃一驚，一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從雪地里扶起了春申君。

  騎士也都下馬，圍了過來，打起火把照亮。

  就見春申君扶著景將軍走了一步，一個趔趄，差點又滑倒。

  「令尹，您沒事吧？」景將軍趕緊架住春申君，免得他再摔倒。

  「雪厚，並無大礙...」春申君擺了擺手，沉聲說道，「扶我上馬，繼續趕路！」

  「令尹，已經半夜了，雪又這麼大，您不能再以身犯險，還是等天亮雪停了再走吧！」景將軍說道。

  「郢都的雪，恐怕更大...」

  春申君看向遠處迷濛的雪夜。

  他知道，陽文君今夜肯定會狗急跳牆，孤注一擲...

  所以，春申君才親率精選騎兵，連夜趕往陳郢。

  偏偏下起了雪，還越下越大，嚴重阻礙了行軍速度...

  要是不能儘早趕回陳郢，阜平恐怕難以掌控局面，後果不敢預想...

  畢竟阜平是個趙國人，資歷尚淺，難以服眾，震懾不了陽文君。

  念及至此，春申君心急如焚，轉頭喝道：「快扶我上馬！」

  「是！」

  景將軍不敢再說，扶著春申君到了馬前。

  眾人七手八腳將春申君托舉到馬上。

  春申君坐穩馬鞍，接過馬鞭，猛地一抽，一馬當先衝進了雪夜。

  景將軍率眾也翻身上馬，緊跟春申君疾馳。

  ...

  深夜，雪下得越緊。

  楚國王宮裡被積雪覆蓋，迷迷濛蒙，對面幾乎看不清人。

  楚王寢宮裡，燈火昏暗，宦官和侍女都在角落裡打盹。

  「咯吱...咯吱...」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踏雪的聲音。

  一名侍女迷迷糊糊抬頭，側耳聽了聽，又聽不到動靜。

  她低頭繼續打盹，卻又依稀聽到了踏雪的聲音，便起身來到了殿門口，縮著頭往前看去。

  忽然，一道寒光閃過。

  「呃...」

  侍女悶哼一聲，一頭栽倒在殿門外的雪地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