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機不可失

  邯鄲城南八十里的武城，駐紮著楚國救趙的大軍，遍地營帳。

  正是隆冬季節，天寒地凍，北風呼嘯，軍旗獵獵。

  武城是邯鄲南面的屏障，站在高處，便能望見邯鄲城頭的烽煙。

  春申君黃歇率領楚軍，與魏國信陵君魏無忌所率的魏軍會合，攻下了秦軍占領的武城，圍困邯鄲的秦軍頓時陷入被動，士氣一落千丈...

  信陵君率領魏軍繼續前進，攻打圍困邯鄲的秦軍，春申君則率楚軍駐紮武城，遙相呼應，互為犄角。

  即便坐鎮後方，春申君的楚軍也足以震懾秦軍。

  當年楚莊王可是問鼎中原的霸主，儘管現在楚國不復往日輝煌，依舊是萬乘大國，威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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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陵君的姐姐是平原君的妻子，因此他竊符救趙，義無反顧地率魏軍救趙，硬仗自然也應該由他來打。

  冬季視野開闊，春申君站在武城城頭，遠眺八十里外的邯鄲城，不見烽煙。

  他知道，邯鄲之圍解了。

  因為已經好多天看不到邯鄲城頭的烽火了。

  但春申君的臉上，不見一點喜悅。

  他知道，更大的考驗，在楚都陳郢，不在趙都邯鄲...

  城外一陣煙塵揚起，遠遠來了一隊車馬。

  到了城下，有人高叫道：「趙國上卿虞信，求見楚國春申君！」

  「有請！」

  春申君整了整冠服，下了城樓，就見虞信剛從馬車下來。

  虞信是趙國名士，憑藉出眾的口才和謀略，初次拜見趙孝成王便獲賜黃金百鎰、白璧一雙，第二次見面就被拜為上卿，因此號為「虞卿」...

  春申君招徠天下英才，對虞信的名字自然早有耳聞，便拱手行禮笑道：「久聞虞卿大名，今日得見，歇甚感榮幸！」

  虞信趕緊躬身行禮：「君侯有禮，趙國虞信，奉趙王之命，前來拜請君侯，邯鄲解圍，秦軍遠遁，趙王請君侯進邯鄲城，鄭重慰勞！」

  「謝趙王盛情，楚趙守望相助，些許微勞，不足掛齒...」春申君頓了頓，「既然邯鄲解圍，歇便回楚復命，容他日再到邯鄲叩拜趙王。」

  「這...」

  虞信愕然，皺眉說道：「君侯親率楚國大軍，解邯鄲於倒懸，趙國上下皆感大恩，當以最隆重的禮儀感謝...

  昨日信陵君進邯鄲城，趙王親自打掃宮室，以主人之禮迎接，並打算封給信陵君五座城邑...

  君侯到邯鄲，必然和信陵君一般禮遇，絕不敢怠慢！」

  「虞卿多慮了，信陵君與趙王有姻親，歇不敢相提並論...」

  春申君拱手笑道：「歇此次率軍救趙，乃是奉楚王之命，不敢邀功請賞於趙國，更不敢接受趙王封賞城邑。」

  「這...」

  虞信又愣住了。

  春申君這番話，公私分明。

  楚國發兵救趙是國家行為，春申君不過是統帥，因此，趙國應該感謝楚國，而不應該感謝春申君個人...

  如果趙王封賞春申君城邑，春申君不免就有假公濟私的嫌疑...

  不過，誰都明白，春申君身為楚國令尹，是楚國實際上的決策者...

  楚國之所以出兵救趙，完全是春申君運籌帷幄、甚至是力排眾議拍板決定的...

  因此，趙王用最高的禮儀感謝春申君，並封城邑給春申君，也合情合理。

  沒想到，春申君卻一再推辭。

  虞卿頓了頓，又躬身對春申君說道：「君侯公私分明，光明磊落，令人欽佩！君侯即便不接受城邑封賞，也請到邯鄲城，讓趙王表達謝意，不然可就是趙國失禮了！」

  「虞卿不必客氣...」

  春申君握住虞卿的手笑道：「歇先回楚復命，若趙王有意，可遣使致謝楚王，歇再來回謝趙王...

  邯鄲方才解圍，局勢未穩，諸事繁雜，歇就不打擾了，這便拔營歸楚！」

  「君侯即便歸楚，也不必如此著急，信奉趙王之命，帶來酒肉勞軍，君侯且修整幾日歸楚也不遲！」虞信又說道。

  「酒肉自當笑納，歇身負王命，還是儘早回去為好！」

  「好吧...」

  虞信見春申君去意已決，也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便拱手說道：「既然君侯執意早歸，信便回去復命，請趙王遣使獻禮，感謝楚王，再請君侯到邯鄲回訪！」

  「好，他日歇定到邯鄲，與虞卿一醉方休！」

  黃歇送走了虞卿，便沉聲下達命令：「拔營，連夜歸楚！」

  ...

  陳郢，陽文君府書房。

  「父親，不能再等了！」

  陽文昭著急說道：「探子急報，魏國信陵君竊符救趙，率大軍和楚軍會合，攻下了武城，這幾天說不定已經解了邯鄲之圍，黃歇馬上就要回來了！」

  「是啊，黃歇要是回來，我們的計劃可就泡湯了！」陽文矯也焦急說道。

  「你們慌慌張張的，能成什麼大事？」

  陽文君瞪了一眼兩個兒子，恨聲說道：「你們以為我不著急嗎？可阜平執掌宮禁，把王宮裡里外外都換上了他的心腹，我們若貿然舉兵，只有死路一條！」

  「父親，既然不能明著硬拼，我們就暗中下手！」

  陽文昭眼珠骨碌碌轉著，低聲說道：「我是王尹，主管王宮內務，便帶幾個死士，混入宮中，半夜偷偷潛入寢宮，刺死熊元！」

  「好主意！」陽文矯拍手叫好，「只要熊元一死，父親便可順理成章登位，等黃歇率軍回來，只需一道敕令，便能宰了黃歇！」

  「這...未免太過冒險...」陽文君捻著鬍鬚沉吟。

  「富貴險中求！」

  陽文昭又沉聲說道：「父親，您之前說過，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錯過了，黃歇威勢日隆，熊元羽翼豐滿，大事去矣！」

  「不錯，父親您年事已高，這次要是不冒險，恐怕永遠都沒機會當楚王了！」陽文矯也急切說道。

  他們倆要是說服不了陽文君，也永遠沒有可能坐上楚王的位子。

  「罷了...」陽文君長嘆一聲，眸子裡泛出陰狠，「為今之計，也只有鋌而走險，放手一搏了！事不宜遲，遲則生變，今夜就動手！」

  「好，我這便去安排死士，今天晚上就宰了熊元！」

  「我去聯絡三大貴族，讓他們明天推舉父親做楚王！」

  陽文昭兄弟倆的眼睛裡，都冒出餓狼一樣的凶光。

  「且慢！」

  陽文君目光灼灼，沉聲說道：「派死士夜刺熊元，變數重重，我們不可孤注一擲...

  昭兒，你帶死士進宮行事，一旦得手，馬上派人出來送信，若天亮還不見你傳來消息，我們便動硬的！

  矯兒，你聯絡各大心腹家族，召集私兵，準備甲仗，一旦死士得手，就馬上行動，剷除異己！

  若死士失手，天亮後老夫便親率私兵，殺進宮去，宰了熊元，奪位為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