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歃血為盟
大殿上靜下來，眾人都不敢貿然說話行動，都愣怔怔看向階上。
就見毛遂依舊按著劍，厲聲對於楚王熊元說道：「大王乃楚之王，然遂為平原君門客，只知有君，不知有王！且遂一介布衣，血濺當場，死不足惜，大王乃萬乘之尊，身系社稷之重，何敢叱遂？」
「先生息怒！」楚王熊元嚇得臉色都白了，「先生有何見教，寡人必遵教誨...」
「見教不敢當...」
毛遂冷聲說道：「遂聞商湯以七十里之地稱王天下，周文王以百里之地臣服諸侯，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當為天下霸主，大王卻畏秦如虎，尚無遂一介布衣之勇氣乎？
白起豎子，不過率數萬秦兵，一戰而破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楚之不共戴天之仇也，楚國卻無一血性之人抗秦報仇雪恨，豈不令天下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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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而論，趙國合縱楚國抗秦，乃是為楚國報血海深仇！
即便楚不救趙，山東諸國必合縱敗秦軍，屆時，楚為眾矢之的，何以自處？」
「這...先生所言極是！寡人答應救趙便是。」
楚王熊元答應救趙，唯唯諾諾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裝出來的。
「大王決定合縱抗秦？」毛遂又問。
「決定了...」
楚王熊元低頭答應。
「好，那就取雞狗馬之血來，歃血為盟，合縱抗秦，違背盟約者，人神共誅！」
「是，是...」楚王熊元看向階下的春申君，「速速取來雞狗馬之血！」
春申君微微皺眉，擺了擺手，命侍女用銅盤盛了雞狗馬之血，奉到階上。
毛遂接過銅盤，跪在地上，高舉銅盤說道：「請大王先與平原君歃血，再與遂歃血，共定盟約，合縱抗秦！」
「一切全憑先生。」
楚王熊元見毛遂終於收起了劍，鬆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用手指蘸了銅盤裡的血，塗抹在自己的嘴唇邊。
「謝大王盟約救趙！」
平原君也以指蘸血，塗於唇上。
最後，毛遂才以血塗唇。
歃血為盟有嚴格的儀式和等級規定，天子用牛馬之血，諸侯用犬豬之血，大夫及以下用雞血...
毛遂之所以要求用雞狗馬之血盟誓，就是對應楚王、平原君和他自己的身份等級。
當然，這次歃血為盟是毛遂威脅楚王的，其他儀式都簡略掉了...
即便如此，這場歃血為盟的儀式，也不完全是兒戲...
春秋戰國時期禮崩樂壞，但人們敬天禮神，經常舉行祭祀，對歃血為盟還是比較重視的...
尤其楚國崇拜神靈，對神秘力量頗為敬畏。
歃血為盟後，毛遂又跪在階下，拱手說道：「大王，遂為報平原君知遇之恩，為救趙國倒懸之難，不得已出此下策，冒犯大王，狂悖至極，罪該萬死，就請車裂湯鑊！」
「罷了...」
楚王熊元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嘆道：「楚趙既然結盟合縱，先生有功無過。」
「謝大王！」毛遂起身，「大王胸襟寬廣，如海闊天空，天下之人，必贊大王盛德！」
「先生回席坐吧。」
平原君出言說道。
事情已經按照春申君的計劃完成，毛遂多言必失，未免畫蛇添足。
「遵命！」
毛遂向平原君拱了拱手，傲然回到首席，轉頭冷瞥眾門客笑道：「遂之才如何？似你等碌碌無為之輩，平日只會搖唇鼓舌，臨機卻無一策應對，何堪大事？」
「先生果有大才！」
「我等愧不如也！」
「先生立此大功，救趙國於倒懸，我等往後皆以先生馬首是瞻！」
眾門客紛紛俯首恭維，但心裡卻更加不服氣，甚至暗自鄙夷偷笑。
毛遂方才按劍上階，威脅楚王答應救趙，歃血為盟，簡直就是無賴行徑，甚至可以說是兒戲胡鬧...
楚王被逼無奈，才歃血為盟答應救趙，過後肯定會反悔，不可能履行盟約發兵救趙...
莫說楚王，即便是普通人當眾遭人威脅，也是奇恥大辱，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即便楚王不公開毀約，也可以想辦法推脫，遲遲不救趙...
因此，這場歃血之盟就是一場鬧劇。
楚王不發兵救趙，此次出使楚國的任務，便徹底失敗。
現在毛遂有多得意，到時候就有多丟臉。
眾門客心中暗笑，都等著看毛遂的笑話。
平原君皺了皺眉，起身避席，對楚王熊元躬身行禮說道：「大王包容毛遂無禮，盟約救趙，勝為趙國數百萬百姓、為天下蒼生，謝大王盛德！」
「平原君不必客氣，且坐宴飲。」
楚王熊元平靜下來，神色恢復漠然。
「趙國危在旦夕，勝當速速歸國，這便請辭，萬望大王儘快發兵救趙！」平原君又躬身說道。
「如此，平原君便先回趙國，寡人明日便商議發兵救趙。」
楚王熊元起身。
平原君便帶著使團眾人，行禮告辭而去。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春申君了。
趙國使團剛走，宴席上便炸了鍋。
「奇恥大辱！真乃奇恥大辱也！毛遂豎子，居然敢要挾大王，今日盟約，等同兒戲！」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歃血之盟，決不可作數！」
「毛遂如此狂悖無禮，還想讓楚國救趙？真是異想天開！」
楚國王公貴族紛紛痛斥毛遂，義憤填膺。
陽文君和兩個兒子，叫嚷得最凶。
楚王熊元等宴席安靜下來，才說道：「諸卿皆以為不可救趙？」
「毛遂如此冒犯大王，不將他碎屍萬段，大王已經仁至義盡，豈可再救趙？」陽文君冷聲說道。
「不然...」
春申君神定氣閒，拱了拱手說道：「大王已經與平原君歃血為盟，答應救趙，若背棄盟約，恐失天下之望，觸神靈之怒...
毛遂雖然狂悖無禮，不過是效曹沫劫盟故事，其實對大王並無不敬...
且平原君與毛遂所言，也有道理，山東諸國若不救趙，坐視秦國滅三晉，禍不久矣！」
「如此說來，令尹又主張楚國出兵救趙了？」陽文君看向春申君冷笑。
「匹夫尚一諾千金，大王乃萬乘之尊，一言九鼎，豈可失信與人？」
春申君正色說道：「昔日曹沫劫盟，齊桓公意欲毀約，管仲有言，貪小利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援助，得不償失...
我等雖不及管仲有經天緯地大才，但也不可令大王陷於失信不義！」
「春申君，你那日也反對救趙，今日卻改弦更張，一味替趙國說話...昨晚平原君到底送了你多少厚禮？」
陽文君毫不客氣地冷叱春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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