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石二鳥
「平原君昨夜的確贈歇厚禮,價值連城。」
春申君黃歇微微一笑,神定氣閒。
「哼!你果然被平原君的厚禮買通,才主張出兵救趙!你可知道,背君賣國,乃是死罪!」
陽文君義正辭嚴。
他當然不肯放過任何攻擊春申君的機會。
「陽文君言之有理,歇也深知背君賣國乃是死罪,昨夜便把平原君的厚禮,送進了大王的內府。」春申君笑道。
「呃...」
陽文君語塞。
內府相當於楚王的私人庫房。
春申君把平原君送他的厚禮,連夜送進了楚王的內府,不僅無罪,還顯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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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文君當眾責難春申君,非但沒有得逞,反倒陷入被動。
「陽文君,方才毛遂持劍上階,離大王不足十步,你命武士上前,不顧大王安危,是何居心?」
春申君冷聲說道。
他當然也不會放過攻擊陽文君的好機會。
「我...」
陽文君一愣,趕緊撩起袍擺跪下,對楚王熊元拱手道:「大王明鑑,老臣方才一時情急,才命武士上前,老臣心繫大王安危,忠心耿耿,天日可鑑!」
「罷了!」
楚王熊元擺了擺手,面無表情。
顯然,他對方才陽文君的舉動,也頗為不滿。
滿朝王公貴族其實都明白,陽文君早就圖謀不軌...
如果楚王熊元借題發揮,說陽文君剛才居心叵測,有不臣之心,誰都無話可說。
現在楚王不追究陽文君,已經算寬宏大量了。
陽文君卻依舊不死心,又拱手說道:「大王,毛遂登階犯上,狂悖無禮至極,方才的歃血之盟,等同兒戲,不可作數!」
「這...」
楚王熊元微微皺眉,看向春申君。
「歃血為盟,天人共見,豈是兒戲?大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豈能言而無信?」
春申君冷聲說道:「陽文君,你欲陷大王於失信不義,令大王得罪神明,失天下人望,居心何在?」
「一派胡言!」陽文君忽地起身,瞪著春申君,「大王乃萬乘之尊,卻被一介豎子威逼,若當真發兵救趙,大王顏面何存?楚國顏面何存?」
「陽文君此言差矣!楚國若發兵救趙,對趙國有再造續絕之恩,趙國必對楚國感恩戴德,天下之人皆盛讚大王功德,楚國威震海內,何來顏面無存之說?」
「哼!趙都邯鄲被圍困兩年有餘,旦夕滅亡,即便發兵救趙,大軍恐怕還沒走到邯鄲,趙國就滅亡了!屆時,楚國一無所得,還得罪秦國,引火燒身!」
陽文君和春申君針鋒相對。
春申君冷瞥一眼陽文君,轉身拱手對楚王熊元說道:「大王,臣昨日也覺趙國危在旦夕,因此反對救趙...
但見到平原君後,臣發現他雄才大略,趙國上下齊心,眾志成城...
譬如毛遂,雖然狂悖無禮,卻不懼生死,乃是輕生重義之勇士...
且山東諸國皆明白唇亡齒寒之理,必將出兵救趙...
秦國圍困邯鄲兩年有餘,師老兵疲,乃強弩之末,豈能抵擋山東諸國聯軍?
由此可見,邯鄲之戰,秦必戰敗!
若楚不救趙,大王失信於天下,諸國對楚側目而視,那才是顏面無存!
因此,臣主張救趙,不是因為平原君的厚禮,更不是因為毛遂的無禮劫盟,而是審時度勢,為大王、為楚國深謀遠慮!」
「春申君所言極是!秦國大軍圍困邯鄲兩年多,師老兵疲,敗跡已顯,平原君名震天下,必能請來山東諸國救兵,解邯鄲之圍!」
「楚國若不出兵救趙,不僅大王失信,天下之人皆將輕視楚國...」
「臣等皆附議春申君,發兵救趙,楚國必威震天下!」
不少王公貴族,紛紛贊同春申君所言。
有些人並不是春申君的親信,卻一直被陽文君打壓,自然站在春申君這邊。
最關鍵的是,眾人聽說春申君昨夜就把平原君的厚禮送進了內府,便明白,春申君早就和楚王商量好準備發兵救趙...
所以,春申君的意思,就是楚王的意思。
揣測上意,順勢而為,乃是最重要的為官之道。
楚王熊元見春申君的提議得到眾人支持,暗中鬆了一口氣,便說道:「既然諸卿都贊同救趙,便由令尹抓緊整頓兵馬糧草,親率大軍救趙!」
「大王!萬萬不可救趙啊!」
陽文君哪裡肯善罷甘休,又跪地行禮,準備反擊。
楚王熊元卻擺手打斷陽文君:「公叔年事已高,以後就在家靜養吧,不必為國事操勞了。」
「我...」
陽文君再次語塞。
楚王熊元讓他在家休養,分明就是剝奪了他參政議事的權力...
以後恐怕不會再請他參與朝堂議事了...
剛才陽文君命令武士上前,已經陷入被動,要是再違逆楚王熊元的話,局面可就不好收場了。
「謝大王體恤老臣...」
陽文君只好扶著地顫巍巍起身,灰頭土臉地退了回去。
春申君便拱手說道:「大王英明,臣定不辱王命,即日整頓軍馬,出兵救趙,解邯鄲之圍,重振楚國雄風!」
...
「黃歇豎子,欺人太甚!」
陽文君書房裡,陽文君將一個漆木耳杯狠狠摔在地上,花白的鬍鬚氣得亂顫。
「父親,我們怕是上了黃歇的當了!」
陽文昭摸著下巴思忖道:「黃歇豎子,肯定早就想好要救趙的,昨日不過欲擒故縱,今天毛遂劫盟,很可能就是黃歇安排的奸計!」
「不錯,要不是黃歇授意,就算毛遂狗膽包天,平原君也絕不會幹出那般狂悖無禮的事情!」陽文矯也點頭。
「是我大意了,小看了黃歇和趙勝,才讓豎子奸計得逞!」
陽文君長嘆一口氣,漸漸恢復了平靜,捻著鬍鬚思忖半日,嘴角又浮起了冷笑。
「父親,您又想到對付黃歇的好計策了?」陽文昭好奇問道。
「哼!」陽文君冷哼一聲,「黃歇豎子還是嫩了點,他自以為得計,卻不知死期已近!」
「哦?」
「父親,您快說說,怎麼能弄死黃歇?」
陽文昭和陽文矯都湊了過來。
「蠢材!你們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嗎?」
陽文君白了一眼兩個兒子,眸中又閃過寒光:「黃歇親率大軍遠赴邯鄲救趙,楚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對呀!只要黃歇離開楚國,熊元沒有了依仗,楚國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我們便趁機起事,將黃歇的黨羽一網打盡,再殺進宮裡,弄死熊元,父親便是楚王了!」
陽文昭兄弟頓時欣喜若狂,目露凶光。
他們一個是「王尹」,主管楚國王宮的內務,一個是「三閭大夫」,負責楚國三大貴族的事務,雖然沒有兵權,但也足以翻雲覆雨。
「吩咐下去,暗中準備兵甲,等春申君率大軍走遠,我們便伺機起事!」
陽文君手撫花白的鬍鬚,躊躇滿志。
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沒想到,黃歇居然主動把機會送上門了。
要是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這輩子恐怕都不可能坐上楚王的王座了。
...
楚國王宮,楚王熊元設宴,與春申君、阜平共飲。
「令尹率軍救趙,陽文君恐怕...」
楚王熊元憂心忡忡,看向窗外的夜色。
「大王無憂!」春申君拱手笑道,「臣已命阜平任環列之尹,可保大王萬無一失!」
阜平也拱手說道:「大王,臣已將王宮內外的侍衛首領換成了心腹之人,這幾日,臣便在內宮門口晝夜警戒!」
「如此甚好!」
楚王熊元點頭,卻還是惴惴不安。
春申君早看出了楚王熊元的擔心,便笑道:「大王,臣唯恐陽文君不趁機作亂呢!」
「什麼?你居然盼著他圖謀不軌嗎?」楚王熊元愕然。
「不錯!」
春申君點頭笑道:「陽文君早有謀逆之心,一直暗中置備甲兵,陰養死士,伺機作亂...
若陽文君遲遲不發難,便一直是心腹大患,因此,臣便故意給他機會,趁機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你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楚王熊元和春申君多年生死與共,馬上就猜出了春申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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