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萬念俱灰
「恐怕什麼？」黃歇近前一步，目光灼灼盯著醫和。
「公主妊娠八月有餘，胎位本已穩固，不知為何，悲傷過度，心脈受損，致落紅不止，現胎漏之症，恐怕...胎兒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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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和捋著鬍鬚沉吟道。
「那...性命當無大礙吧？」黃歇又問。
「這...」
醫和頓了頓，說道：「女子生產，生死之交，向來兇險，公主若心寬情舒，自當無礙，若情志不舒，病情加重，導致血崩難止，可就麻煩了...
老朽且為公主擬一急方，暫緩病情，左徒速去請醫官來診治...」
「不，不能去請醫官！」黃歇打斷了醫和的話，拱手說道，「醫和先生，您醫術精湛，不亞醫官，且住在府中為楚太子診病，就請您一併為公主診治...」
「太子怎麼了？」
雲陽公主又打斷了黃歇的話驚問，下意識要坐起，卻虛弱無力，重重摔回床上。
「公主！」
侍女趕緊扶住了雲陽公主。
「公主無憂，太子偶感春寒，昨日醫和先生為太子診治，今日已經大好了！」黃歇躬身說道。
「罷了...」雲陽公主嘆了一口氣，虛弱擺手道，「讓醫和先生速去為我開方煎藥吧！」
「是，老朽這就去！」醫和起身出去。
「你們也出去吧，我和左徒說幾句話...」
雲陽公主又擺手打發走了幾名侍女，雙目失神看著頭頂帷帳，黯然嘆道：「太子...已經回楚國了？」
「是...」黃歇知道瞞不過雲陽公主，只得躬身回答，「太子昨夜已經跟隨楚國使團出城，此時...想來已經走出咸陽十幾里了。」
「預計...幾日能到楚國疆界？」
雲陽公主又問，還是沒有看黃歇。
「十日。」
「行，那我就挺十日，再去請醫官。」
「這...」
「你出去吧...」
雲陽公主話未說完，忽然「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被子上一片殷紅！
「母親，您怎麼了？」
一直在角落的熊啟，掙脫侍女的看護，撲到了床上，拉著雲陽公主的手大哭。
「來人！快把醫和先生請來！將公子帶到靜舍看護！」
黃歇饒是經過大風大浪，也慌了手腳。
侍女門趕緊將熊啟帶出去，叫來了醫和，再次為雲陽公主號脈。
「公主這是急火攻心，陰陽失衡，上下不交...」
醫和號脈的手指也微微顫動，沉聲說道：「左徒，不可再令公主大喜大悲，否則...即便扁鵲復生，也回天乏術！」
「是，有勞先生調整藥方，務必盡心為公主診治！」黃歇面沉似水，「若公主有虞，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老朽自當竭盡所能，全力施為...」
醫和喟然長嘆。
他不知道楚太子府里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醫和很清楚，自己已經捲入了深淵漩渦，不可能再脫身自保了。
「左徒，秦王派內侍來探問太子病情！」
門外傳來了阜平的聲音。
「請到書房，我這便來！」
黃歇看向病床上的雲陽公主，低聲說道：「公主，請您愛惜貴體，不可再傷心哀痛...花有重開時，月有重圓日！」
雲陽公主聽懂了黃歇的安危，卻沒有回答，清淚無聲流落她的面頰。
之前，雲陽公主只是狐疑猜測，剛才聽黃歇說熊元已經歸楚，雲陽公主徹底絕望，才急火攻心吐血...
十年夫妻恩愛，連聲告別都沒有說，熊元就這樣走了...
楚太子逃歸楚國，秦王必然震怒，兩國很可能會結束十年的盟好，大動干戈...
熊元多半是新的楚王，他永遠都不可能再來咸陽...
昨日夫妻爭吵，便是生離死別！
哪裡還有重逢團圓的可能？
雲陽公主不怪熊元逃歸楚國。
熊元畢竟是楚國太子，楚王病重，國內不穩，熊元必須回去繼位...這是他的家國使命，的確比兒女情長更重要...
雲陽公主只恨熊元一切都瞞著她，還把她當秦國公主，沒有當相濡以沫的妻子...
熊元如此絕情，雲陽公主怎麼能不萬念俱灰，心如刀割？
哪裡還有活下去的心勁？
黃歇見雲陽公主悽然無語，無奈搖頭，轉身大步出門，來到了外院書房。
就見一名秦王內侍，帶著兩名隨從，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見過內侍大人，歇伺候楚太子診病，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黃歇拱手說道。
「左徒客氣...」內侍懶洋洋擺手，「楚太子在何處？患了何病？秦王命小人前來探視，問候病情。」
「楚太子在靜舍養病，請了咸陽有名的醫者醫和先生診治，已無大礙...」
黃歇又拱手說道：「昨日，醫和先生診斷太子患疫癘之症，為防傳染擴散，遂封閉了內院...」
「什麼？疫癘之症？」
內侍大吃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幾步，遠離黃歇。
疫癘之症便是瘟疫，比如天花、麻風病，發病急驟、傳染性強、病情危重、易於流行...
古代沒有疫苗，不能有效控制瘟疫，往往大面積傳播，致死率極高...
因此，古人談瘟色變。
那內侍一聽熊元得了瘟疫，生怕黃歇也被傳染了，自然嚇得連連後退，又問道：「那公主呢？雲陽公主有沒有感染疫病？」
「大人且安，經醫和先生診治，府中只有太子染疫，我等都無恙，公主內院已經封閉，只留一名侍女侍奉，以防萬一。」黃歇不慌不忙回答。
「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役癘之症難以辨察，患者往往不得自知！」
內侍又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謝大人提醒，我已留醫和先生住在府中，隨時望聞問切，又命府中之人近日非要事不得出府，以免疫症擴散。」
「如此甚好，即便疫症擴散，也只限於貴府，不會大肆傳染！」內侍眉頭緊皺，「我等也不便久留貴府，這便告辭！」
「不敢多留大人，這便恭送您出府！」
「不必，不必，我等自行離去就好！」
內侍哪裡敢讓黃歇送，帶著隨從就慌慌張張快步走了。
還沒到下午，楚太子府中有瘟疫的消息，就傳遍了咸陽城。
尤其醫和進入楚太子府後，就再也沒出來，更加印證了楚太子府爆發瘟疫的消息。
所有的人都吃驚恐懼，不敢靠近楚太子府。
秦王也沒有再派醫官來楚太子府，以免瘟疫傳染到宮中。
戰亂年代，瘟疫頻發，一旦大面積傳染，屍橫遍野...
萬一楚太子府的瘟疫蔓延開來，咸陽城恐怕就成人間煉獄了！
楚太子府，完全與外界隔絕，成了咸陽城裡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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