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者歸來
十日，仿佛漫長難熬，其實卻彈指一揮。
武關，是戰國時期秦國與楚國之間最重要的邊界關隘，素有「秦楚咽喉」之稱，扼守著從關中平原進入南陽盆地、再通往楚國腹地的武關道。
一輪新日，從楚國山川緩緩升起，照在雄偉堅固的武關之上。
關外，一隊車馬浩浩蕩蕩疾馳而來，踏破晨光，驚動飛鳥，揚起沖天塵土！
車馬上，楚國的旗幟迎風獵獵！
轉眼間，車馬就到了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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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開關門！是景吉大人的使團回來了！」
守城的將軍早就看到了馬車上飄揚的楚國旗幟，快步下了關樓，迎出關外。
「吁...」
車夫們紛紛勒動馬韁，停住車駕。
拉車的馬匹，口鼻全都噴著白霧，顯然經歷了長途跋涉，筋疲力盡。
「噗通！」
忽然，一匹馬倒斃地上，四肢抽搐，口鼻吐出白沫。
馬車隨之傾倒，趕車的熊元摔落地上。
「太子！」
景吉趕緊過去，扶住了熊元。
「我沒事...」
熊元坐在地上，撫摸倒斃的馬，慨然嘆道：「這匹馬，帶我逃出了虎狼之秦，可惜...我御術不精，活活累死了它！」
這一路十天，熊元混在楚國使團里，晝夜趕路，每天只休息兩三個時辰，人和馬都疲於奔命，達到了極限。
其他馬匹由專業的御者駕馭，尚累得筋疲力盡，熊元御術不精，他的馬就在武關前累死了。
「太子，您若心疼此馬，臣命人將它厚葬紀念。」景吉嘆道。
「不，它的使命還沒有完成，作為楚國馬，它還要最後為楚國效命...」
熊元沉聲說道：「將它的肉烹熟，犒勞眾人！楚國將士吃了這匹馬，將來殺進咸陽，報仇雪恨！」
「這...是！」景吉熱淚盈眶，「殺進咸陽，報仇雪恨！」
「殺進咸陽，報仇雪恨！」
眾人義憤填膺，都舉起手裡的武器高呼。
當年，楚懷王被秦國誘騙，客死虎狼之地，乃是楚國的奇恥大辱...
如今，楚太子熊元入質秦國十年，差點沒能逃歸楚國，再添新仇...
熊元殺馬犒勞眾人，是要大家銘記和秦國的血海深仇。
這種鼓舞士氣的方式，比慷慨激昂的說辭更有力量！
「太子，進關吧！」景吉扶起了熊元，「進了武關，便是我們楚國的疆土了！」
「好，進關！」
熊元起身，整理了一下車夫的衣服，大步走進了武關。
關那邊，便是楚國的山川河流，在朝陽下磅礴萬里，仿佛在迎接它的新主人。
熊元忍不住「噗通」跪在地上，捧起一把楚國的泥土，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入秦為質十年，熊元每天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現在終於逃歸楚國，踏上楚國大地，十年的辛酸屈辱，全都湧上了心頭...
當然，還有對妻子刻骨銘心的思念，還有對左徒黃歇的擔心。
按照黃歇的計劃，十天後，他將把楚太子逃歸楚國的事情，公布於眾，任由秦王發落...
今天便是第十天，咸陽城裡，肯定是驚濤駭浪！
秦王會對黃歇處以極刑嗎？
這一切，都是黃歇謀劃，等於瞞天過海，完全不把秦王放在眼裡，秦王必然震怒！
至於雲陽公主母子，就算秦王念及骨肉親情不殺，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相待。
畢竟，雲陽公主嫁給熊元，自帶監視的義務。
雲兒懷孕都快九個月了，即將分娩，遭遇如此的大的變故，肯定傷心欲絕，她能挺過去嗎？
熊元不敢細思。
「太子切勿悲傷過度，千萬保重貴體！」
景吉又扶起了熊元，說道：「您平安歸國，乃楚國之幸！將來，我們定要攻滅秦國，殺進咸陽，報仇雪恥！」
「不錯！咸陽不僅有我的仇恥，還有我的妻兒！我一定要殺進咸陽，報仇雪恥，迎回妻兒！」
熊元擦去淚水，目光如炬。
這一刻，國讎家恨讓熊元成長為一代君王，滿懷雄心壯志。
就算不為宏圖霸業，為了雲兒母子，也要勵精圖治，富國強兵，殺進咸陽！
...
「啊！」
雲陽公主一聲慘叫！
楚太子府內院的杏花，仿佛也是一顫，花瓣落了一地！
「醫和先生！公主怎麼樣？」
黃歇見醫和從雲陽公主寢室出來，就一把拉住了他。
「左徒，老朽已經盡力了...」
醫和面頰深陷，神情憔悴，仿佛十天時間老了十歲。
這十天，醫和晝夜為雲陽公主診治，不斷調整藥方，使出了渾身解數。
可惜，雲陽公主萬念俱灰，傷心欲絕，胎漏之症越發嚴重。
「雲陽公主腹痛難忍，即將流產，多半會引發血崩，性命難保！」
醫和緊握黃歇的手，顫聲說道：「左徒，不可再耽誤了！您快去稟報秦王，請他派最好的醫官來，宮內有珍貴良藥，或許能起死回生啊！」
「我已經派人去稟報秦王了，醫官應該馬上就來！」
黃歇朝外院張望，面如死灰。
他知道，秦王肯定會派醫官來...
但醫官來的時候，自己就要走了...
這十日，太子熊元一直沒有消息，肯定已經安全到了楚國疆域。
即便雲陽公主身體無礙，黃歇也要將楚太子已經歸楚的消息，公布於眾。
至於秦王怎麼處置自己，黃歇早就不在乎了。
輔佐熊元入秦為質的那天，黃歇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為君效命，為國而死，名垂青史，萬古流芳，此生足矣！
所以，此刻的黃歇，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卻盼望秦王趕快派醫官來救雲陽公主的命...
太子臨行，將雲陽公主母子託付與他，黃歇必須完成最後一項使命。
楚太子府的所有人，和黃歇的心情一樣，知道自己大禍臨頭，卻都翹首期盼秦王的醫官趕緊來。
「來了，來了！醫官來了！」
阜平陪著一大群人，走進了內院。
就見幾位鬚髮皆白的醫官，帶著好多年紀大的宮女。
「大人，速速為公主診治，公主即將流產，多半會引發血崩！」
黃歇顧不上客套禮儀，趕緊向醫官報告雲陽公主的病情。
「為何早不來報？」
醫官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和黃歇多說，帶領宮女走進雲陽公主寢室。
外院又一陣騷動，就見之前來探望楚太子病情的那位內侍，領著一隊武士，氣勢洶洶衝進來。
「好你個黃歇！竟敢欺瞞秦王，送走楚太子，還敢謊稱府中起了疫病，耽誤公主病情，這就跟我去見秦王受死！」
內侍指著黃歇，惡狠狠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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