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情之請
熊元大步走出內院,淚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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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太子到靜舍歇息。」
黃歇擺了擺手,幾名下人侍女就侍奉著熊元走了。
剛才在內院門口,黃歇隱約聽到了熊元夫妻的談話。
雲陽公主冰雪聰明,熊元卻誠實訥言,不會說謊。
因此,黃歇之前教熊元的那番話,根本騙不了雲陽公主。
也就是說,雲陽公主肯定已經知道,熊元要逃歸楚國。
方才的告別,就是夫妻倆的生離死別!
「阜平...」
黃歇又叫過了阜平,低聲說道:「吩咐下去,更換公主的貼身侍女,每日飲食,送到內院門口...不得走漏半點風聲,不然,我們都得葬身秦國!」
「是!小人明白!」
阜平躬身行禮答應。
黃歇這才轉身,來到了外院的一處靜舍。
這裡其實是黃歇會見私密客人的地方,有個小角門通往府外,進出方便又隱秘。
走進靜舍內室,就見熊元已經按照黃歇的安排,脫去外衣,躺在床上裝病,神情憔悴。
其實,熊元不用假裝都是一臉病態。
和十年恩愛的妻子生離死別,換誰都像是身染重疴。
「左徒,醫和先生請來了。」一名府衛進來稟報。
「好,我親自出迎!」
黃歇正冠理衣,來到了楚太子府大門,對著一名身背藥囊的老者拱手行禮:「和先生,楚太子偶感春寒,臥床多日,特請您來診治,有勞有勞!」
「左徒客氣,老朽不過尋常醫者,不敢當左徒稱呼先生...」
醫和名字叫「和」,是咸陽最有名的醫者,人們便叫他醫和。
「楚太子臥病多日,如何今日才召老朽?」醫和皺眉問道。
「不瞞您說,我們府里也有醫者,為楚太子診治了幾天,不見好轉,病情反倒加重,我才請了您這咸陽第一名醫來!」
黃歇眉頭緊皺,看起來很是憂慮:「請先生速去為楚太子診治吧!」
「好,老朽自當為楚太子盡心診治!」
醫和面色凝重。
春天的咸陽,氣候多變,病人若不及時治療,拖延時日,後果嚴重,甚至會危及生命。
黃歇陪醫和進了楚太子府邸,門口的府衛就關上了大門,肅立守衛。
街邊幾個行人,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
「楚太子生病了?」
「你沒聽到嗎?都臥床好多天了,要不然也不會請咸陽第一名醫和先生來啊!」
「春天就是容易生病,這楚太子...不會沒治了吧?」
一邊兩個戴斗笠的人,聽了眾人的議論,相互對視一眼,壓了壓斗笠,挑起擔子,急匆匆走了。
楚太子府靜舍,熊元睡在病床上,雙目緊閉。
黃歇帶醫和進來,還沒說話,熊元猛然睜眼,忽地從床上躍起,赤腳跳下床,口中含糊不清地胡言亂語,狀若瘋癲!
幾名府衛和侍女過來,趕緊抱住熊元,將他扶在床上坐下。
熊元口中依舊「嗬嗬」怪叫,仿佛籠中困獸。
「太子安心穩坐,臣請了咸陽最有名的醫和先生,來給您看看。」
黃歇拉住了熊元的手,撫著他的後背安慰。
熊元聽了黃歇的話,漸漸安定下來,痴痴呆呆地坐在床邊。
醫和眉頭緊皺,伸手為熊元仔細號脈,過了好一會,才抬眼說道:「楚太子貴體並無大礙,只是偶感風寒...
不過,脈象顯示,楚太子心緒不寧,情志不暢,因此才患上了瘋癲癔症。」
「先生果然神術無雙!」
黃歇嘆道:「不瞞您說,楚太子原本只是微疾小恙,今日楚國使臣來報,楚王病重,要楚太子回國探病,秦王不允,楚太子心急難安,血氣上涌,忽然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我才派人去請先生來的。」
「原來如此...」醫和點頭思忖道,「無妨,待老朽開一劑安神湯,為楚太子寧神靜心。」
「那請先生移步外室開方。」
黃歇請醫和到外室。
醫和便取出紙筆,開了一張藥方,說道:「請左徒命人照方抓藥,一日三劑,請楚太子服下,必有好轉。」
「謝先生,些許診金,請您笑納。」
黃歇擺了擺手,一名下人便用盤子捧來一個錢袋。
醫和接過錢袋,手中一沉,頓生疑惑,便微微解開袋口,就見一片黃光射出,熠熠生輝。
錢袋中,居然全是黃金,足足有百兩之多!
醫和心中大驚,趕緊放下錢袋,起身對黃歇躬身行禮說道:「左徒,老朽平常診金不過一兩白銀,怎敢收您如此厚賜?」
「先生勿慌,我之所以厚贈您診金,是有個不情之請...」黃歇微微一笑。
「不情之請?」醫和更加疑惑,又拱手道,「左徒有何吩咐,還請明示。」
「楚太子的病情您已經看過了,楚王病重,楚太子無法回國探病,心中急躁,犯了瘋癲癔症,萬一急火攻心,痰迷心竅,惶急不得先生施救,恐有不測...」
黃歇拱手說道:「因此,我便厚贈診金,想留先生在府中住幾日,待楚太子病情穩定,再厚贈先生診金,送您回家。「
「這...」
醫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妙,愣在當地。
「先生無憂,並不是怕您藥劑不驗,我只是擔心楚太子,所以勞煩先生...」
黃歇微微一笑:「先生方才說,一日診金不過數兩白銀,此袋中金銀,抵先生十日診金有餘...
待楚太子痊癒,我再厚贈診金,不亞於此袋,還請先生給我三分薄面!」
「不敢不敢,左徒厚賜,老朽自當奉命!」
醫和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只得乖乖聽從黃歇的安排。
「來人,帶醫和先生去客舍歇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黃歇又擺了擺手。
幾個府衛侍女便帶醫和到了一處客舍,端來酒菜,盡心伺候。
醫和看著門口把守的兩名府衛,眉頭緊鎖,憂心忡忡,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只是個民間醫者,並不是宮廷醫官,無權無勢,哪裡敢得罪楚太子?
熊元雖然是楚國太子,可他的妻子卻是秦王親生的雲陽公主...
咸陽的人都知道,雲陽公主脾氣不好。
要是惹惱了她,醫和的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這楚太子府了。
靜舍里,熊元穿好了衣服,對黃歇說道:「左徒,我方才演得可行?」
「有點過了...」黃歇笑道,「您只需假裝神志不清,不用大喊大叫...」
「哦...」熊元皺眉,「那個醫和,不會看出破綻吧?」
「無妨,臣已經把他軟禁在府中了,他即便看出破綻,也泄漏不了消息...」
黃歇沉吟道:「待過得十日,您進入楚國境內,我再放醫和回去,他說什麼,都無所謂了...」
「那我...今夜必須要走嗎?」熊元又問。
「必須走!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黃歇沉聲說道:「臣已厚賄應侯,為楚國使團求得『公驗』憑引,你天黑便跟隨阜平去館驛,混入使團,連夜上路!」
「好吧...」
熊元長嘆一聲,似乎下定了決心,一把拉起黃歇的手說道:「左徒,我隻身歸楚,最放心不下的,其實是您...
雲兒是秦王親出,虎毒不食子,將來秦王震怒,也不至於害了雲兒母子的性命...
但您一手謀劃我歸楚,事泄之後,秦王肯定會對您處以極刑啊!」
「臣輔佐太子從楚國出發之時,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您能安全回楚繼位,臣縱然遭車裂、湯鑊,也死而無憾!」黃歇擲地有聲。
「左徒!」
熊元握緊黃歇的手,熱淚盈眶,顫聲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將來您若能回楚,我做一天楚王,你就做一天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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