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離死別
「太子,左徒,公主在內院詢問,請太子回內院敘話!」
門外傳來阜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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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黃歇命阜平進了書房,低聲問道,「公主怎麼說?」
「公主發怒,說...我們還把她當秦國公主,不當楚國夫人...」阜平躬身回答,看了一眼熊元。
「唉...」
熊元喟然長嘆。
黃歇坐直身子,目光灼灼看向熊元,說道:「太子,您可還記得從楚國出發的時候,大王和夫人交代您的話嗎?」
「我記得...大王和夫人說,讓我一切都聽左徒安排...」熊元低頭回答。
「好,既然您記得此言,便一切聽從臣安排,今天晚上,您就化妝為楚國使團車夫,連夜上路!」黃歇沉聲說道。
「什麼?今天晚上就要走?」熊元吃驚地看著黃歇,「好歹...我總得和雲兒交代一下吧?」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黃歇面沉似水,正色說道:「太子,今日之事,關乎楚國社稷,關乎我等上下生死存亡,不可令公主知道半個字!
因此,臣才不惜以下犯上,命阜平帶人封閉內院,不許公主與外界通消息...
您今天晚上就走,待過幾天,您進入楚國邊界,臣再慢慢向公主解釋...
公主深明大義,恐怕...早就想到了今日之事,應該有心理準備的!」
「那...我該怎麼和公主說?我總得...最後去見她一面...以後,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
熊元忍不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臣早就為太子謀劃妥當,您只需如此這般對公主說,可保萬無一失...」
黃歇便把自己的計劃,對熊元說了,又說道:「太子,您這便去內院見公主吧,記得我說的話,小心行事,切不可令公主看出破綻!」
「是,我...都按左徒教的去做...」
熊元擦去淚水,緩緩起身,跟著阜平,來到了內院門口。
就見雲陽公主牽著熊啟,站在內院杏花下,面若冰霜,仿佛廣寒仙子。
熊元定了定神,快步走進內院,拉住雲陽公主的手笑道:「雲兒,你身子這麼重了,不在房中歇息養胎,怎麼出來了?春天的風可利得緊...」
「哼!春風再利,也不如人心像刀子那般鋒利!」
雲陽公主冷哼一聲,牽著熊啟進了屋。
熊元長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振衣也走進了屋。
雲陽公主背著身子,收拾熊元的衣物,似乎知道熊元即將遠行...
熊元心如刀割,沉默半日,才說道:「雲兒,方才左徒請我去議事,是因為楚國來了使臣,說我父王病重,想讓我回去探望...」
「我猜到了...」雲陽公主沒有回到,「我父王不讓你回去吧?」
「呃...是的,秦王說讓左徒先回楚國看看情況再說。」
熊元摸了摸鼻子。
他發現,自己什麼事情都瞞不住妻子。
「那你們也不用派人守住內院門不讓我們娘倆出,把我們當賊防嗎?」
雲陽公主轉頭,一臉慍怒。
「那個...」
熊元頓了頓,低頭說道:「這也是左徒的一番好心,楚國使團來報我父王病重,咸陽城裡就有了風言風語,說我要逃歸楚國,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說不定就會趁機謀害與我...
因此,左徒便安排人,在府外府內把守,以防萬一...
左徒還說,讓我這幾天住在外院,府衛日夜守護方便些,免得驚擾內院...」」
「左徒未免小題大做了吧?」
雲陽公主冷笑:「好歹我是秦王親生的公主,咱們又和應侯交好,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衝進咱們府殺你?」
「呃...左徒說,應侯不過是貪圖我們的節禮賄賂,一旦遇到大是大非,他未必會庇護我們...」
熊元嘆道:「至於秦王...當年連太后都能廢黜,就別說我這個女婿了,他肯定一切為秦國利益考慮...
你是秦王親生,自然無恙,但我是楚國太子,現在我父王病重,我的身份愈發敏感,不得不防啊!」
「你一口一個左徒,你自己難道就沒有主見嗎?」雲陽公主盯著熊元。
熊元不敢看妻子的眼睛,低頭說道:「我當年來秦國的時候,父王夫人都囑咐,要我凡事都聽從左徒的安排,不得違逆...」
「當年你是十多歲的少年,涉世未深,自然要聽左徒的,現在你都快三十了,還要像孩子一樣聽他的嗎?」
「我...」熊元語塞。
房間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父親,母親,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為什麼要吵嚷?」
七八歲的熊啟,雖然懂事了,但這些家國大事,他還是聽不懂。
「你父親不要我們了!」雲陽公主沒好氣說道。
「父親不是好端端在這裡嗎?怎麼會不要我們?」熊啟鬧著後腦勺,更加迷惘。
雲陽公主拉過熊啟,對熊元嘆道:「我是秦國公主,你們當賊一樣防我也應該,可這孩子,總是你親生的,你怎麼能忍心棄他不顧?」
「我也捨不得你們母子,但...左徒說,家國社稷為重,兒女情長為輕...」
熊元想給雲陽公主解釋自己的心境,卻發現無法自辯。
「你們男人,就知道家國天下,妻子兒女,不過是你們博弈的籌碼!」
雲陽公主拿過收拾好的衣物,遞給一邊的侍女,對熊元垂首嘆道:「罷了,你...去吧,不用再管我們母子的死活!」
「我...」
熊元看到,衣物上面放著一塊玉玦,一對玉龍佩...這是十年前,他和雲陽公主在甘泉宮一見鍾情,互送的定情之物。
十年的夫妻恩愛歷歷在目,熊元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拿起一塊玉龍佩,遞給雲陽公主,嘆道:「這一塊你拿著...」
「不必了,與其睹物思人,不如徹底斷了念想,還清靜些!」
雲陽公主側過臉去,掩面而泣。
熊元看著梨花帶雨的妻子,心如刀割,淚如泉湧。
愣站了半日,熊元才擦去淚水,低聲說道:「那你...保重身子...等著我!」
「等你?你還會回來嗎?」雲陽公主仰頭,淚眼婆娑。
「我...肯定會回來,但時間...可能會久一些!」
熊元不敢再看妻子,轉身大步走到門口,卻停住腳步,把那塊玉龍佩放在桌案,又大步而去。
屋內,雲陽公主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門,還有桌案上那塊孤零零的玉龍佩,喃喃自語:「時間久一些...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母親,父親真的...不要我們了嗎?」熊啟抹著眼淚問道。
「他是楚國太子...他有他的使命...人...抗不過命...」
雲陽公主拉著熊啟,哽咽難言。
她知道,熊元不會再回來,今天就是他們夫妻的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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