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斷不斷
「阜平，太子呢？」
雲陽公主挺著大肚子，牽著七八歲的兒子熊啟，來到內院門口，就見阜平帶著一隊府衛，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公主，太子和左徒在書房議事。」阜平躬身行禮回答。
「議事？都議了一天了，還沒議完？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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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陽公主秀眉緊蹙。
今天早上，左徒黃歇就派人來請太子熊元，說有事商議，這都到午後了，還不見熊元回內院，雲陽公主才著急出來問...
沒想到，阜平帶著府衛在內院門口把守，如臨大敵，顯然是出了大事。
「呃...」
阜平頓了頓，又躬身說道：「公主，左徒和太子商議要事，我等不知，您且回房安心歇息，太子應該很快就會回去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去找左徒問問，你們快讓開！」雲陽公主抬腳就要出內院門。
「公主留步！」
阜平帶著府衛，依舊堵著內院門，一動不動。
「怎麼？你們要軟禁我嗎？」雲陽公主頓時面若冰霜。
「不敢！」
阜平趕緊跪下，磕頭道：「我等奉左徒之命，把守內院，保護公主和公子安全，不敢有絲毫怠慢？」
「哼！你們都把我軟禁起來了，還說不敢怠慢？」雲陽公主冷哼。
「公主息怒！」阜平又磕頭道，「我等奉左徒之命行事，身不由己，還望公主體恤見諒！」
「好，好...」
雲陽公主冷笑：「我嫁給熊元都九年了，在你們的眼裡，我依舊是秦國的公主，不是楚國的夫人，是吧？」
「這...公主此言，折煞小人！請公主暫歇，小人這就去稟報太子和左徒！」
阜平起身，給看守內院門的府衛暗遞眼色，便轉身快步而去。
雲陽公主看著內院門口如同銅牆鐵壁般的府衛，微微嘆氣。
內院的杏花，今年開得特別繁盛，但云陽公主的心情，卻亂成了一團麻。
外院書房裡，一支杏花插在瓷瓶里，枝幹曲折。
一陣微風，杏花花瓣飄落案頭。
熊元和黃歇對坐案頭，兩個人都是眉頭緊鎖，面沉似水。
「太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黃歇拱手說道：「大王病危，旦夕有變，您若不火速歸楚，一旦大王龍馭賓天，國不可一日無君，楚國必定大亂！
陽文君與二子，早就蠢蠢欲動，若趁機作亂，謀篡大位，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太子不為自身安危著想，也要以楚國八百年社稷江山為重啊！」
「左徒，道理我都懂，我比您更清楚，如果我回不去，陽文君他們肯定會謀逆篡位...」
熊元眉頭緊鎖，眸子裡帶著血絲，沉聲說道：「可是，您讓我拋妻棄子，隻身逃歸，我實在是無法割捨，啟兒才八歲，雲兒又懷了身孕，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昨天，楚國派使臣出使秦國，說楚頃襄王病重，請求秦國讓質子楚熊元回國探病盡孝。
誰都知道，楚頃襄王快要病死了，楚國想讓太子熊元回國準備繼位。
這種劇情，在春秋戰國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在群雄爭霸、合縱連橫的年代，無數太子、公子被作為政治籌碼，在他國當質子...
一旦老國君病危，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迎回在他國為質的太子，準備繼位。
權力交接總是伴隨著血雨腥風，也關乎國家的前途命運。
如果權力交接順利，國家便能平穩過渡...
一旦權力出現真空，無數人覬覦王位，大打出手，國家大亂，元氣大傷。
熊元作為楚頃襄王唯一的兒子，是無可置疑的儲君...
他在秦國為質十年，娶了秦國公主，一直努力和秦國搞好關係，兩國十年來沒有發生大的衝突，楚國得到了休養生息的機會，熊元可謂居功甚偉。
因此，只要熊元能回到楚國，憑他的血統和功勳，所有人都會擁立他繼位為新的楚王，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但秦國要是扣留熊元，不許他回國，一旦楚頃襄王病死，陽文君之流肯定會謀逆作亂，楚國就會徹底失控！
秦昭襄王一代雄主，當然明白事情的利害關係，怎麼可能輕易放熊元回國？
他答覆楚國使臣：「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疾，返而後圖之。」
意思就是說，讓楚太子熊元的師父、左徒黃歇，先回楚國探問楚頃襄王的病情，返回秦國匯報後再說。
秦昭襄王的這招，十分狠辣。
他要拖延時間，查明情況，然後進行下一步的政治交易，讓楚質子熊元這張牌的價值最大化。
黃歇深知秦王的險惡用心，綜合分析局勢，當機立斷，要熊元化裝成車夫，混在楚國使團里，連夜逃歸楚國...
不料，熊元卻優柔寡斷，捨不得雲陽公主母子。
這也是人之常情。
熊元當年初到秦國，和雲陽公主一見鍾情，多虧雲陽公主在宣太后面前說話，宣太后才肯庇護熊元...
後來宣太后被罷黜，范雎當權，也礙於雲陽公主的身份，一直沒有為難熊元...
黃歇便趁機厚禮賄賂范雎，這幾年一直平平安安。
也就是說，十年來，雲陽公主一直是熊元的擋箭牌。
夫妻倆也情深義重，琴瑟和諧，雲陽公主今年又有了身孕，即將臨產...
換做普通人，誰都不可能拋妻棄子，隻身逃亡。
但熊元，不是普通人。
他背負的是楚國的希望，不該被兒女情長羈絆。
熊元深知，自己要是留在秦國，楚國必定大亂...
要是楚國另立新君，熊元將一文不值，不過是咸陽的一名布衣，秦王殺他，就像扔掉一雙穿破的鞋子...
可一日夫妻別恩，熊元實在不忍心拋棄雲陽公主母子...畢竟他沒有秦王那樣的雄才大略和殺伐果斷。
黃歇從早上勸說到午後，熊元都不同意黃歇的計劃，放心不下雲陽公主母子。
「太子無憂，微臣留在咸陽，一定會照顧好雲陽公主母子的！」黃歇嘆道。
「什麼？左徒，您...不和我一起走嗎？」
熊元愕然。
「臣如何能走？」
黃歇無奈搖頭：「臣要是隨您一起逃歸，恐怕走不出百里，就會被秦國抓獲，屆時秦王震怒，必定將我們囚禁，再無機會逃歸楚國，大事去矣！」
「這...」
熊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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