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戴罪立功的機會

  白棠看向遠處，輕聲說道：「劉德被革職查辦，新主簿到任前由我暫代職司。」

  沈默說道：「恭喜。」

  「應該是我恭喜你。」白棠側頭望著沈默，「短短數日，你已是從七品小旗，青州千戶、錦衣衛全都青睞於你。」

  「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平步青雲。」

  頓了下，她又看向遠處：「現在想想，當初你拒絕接任礦場巡檢是對的。」

  

  她的言語中隱隱有一絲酸意。

  沈默略一沉吟：「你若行伍，也可以做小旗。」

  「沒興趣。」白棠搖了搖頭，「我想做的是文官。」

  沈默隨口道：「那你就沒必要羨慕我。」

  白棠不假思索：「我沒有羨慕你。」

  沈默沒有再說，回頭看著礦洞的方向。

  片刻後，白棠再次開口：「你找到人，帶著錢到官宅找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

  沈默看著白棠的背影漸行漸遠，轉身走入礦洞。

  ……

  不多時，沈默在昏暗的礦洞中找到了疤臉。

  疤臉正在挖礦，整個人灰頭土臉。

  沈默隨口喊了一聲：「疤臉。」

  疤臉回頭看了看，全身一激靈，丟下鎬頭，拔腿就跑。

  沈默不慌不忙，跟在疤臉身後。

  疤臉拼命往前，慌不擇路。

  片刻後，他自己跑進了一條死胡同。

  疤臉回身看著沈默，全身戰慄：「沈……沈公子，我……我之前有眼無珠，你……你你大人有大量……」

  「行了。」沈默擺了擺手，「其他幾個，和你一樣有武藝的人，在哪？」

  疤臉咽了口唾沫，稍稍鎮定：「在……在另一邊挖礦。」

  沈默說道：「帶路。」

  「這……是。」疤臉應聲，馬上帶著沈默去找人。

  他們在礦洞中穿梭了一段時間，找齊了所有人。

  以疤臉為首，十個曾經在礦洞中伏擊沈默的人，全都神情緊張望著沈默。

  沈默視線掃過，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們都曾參與景和兵變，被廢丹田，淪為礦奴。」

  疤臉等人全都一怔，面露苦楚。

  沈默緩緩說道：「我是礦場武衛小旗，可以將你們編入麾下，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大言不慚！」一名中年礦奴嗤笑一聲，「區區小旗，還說給我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可知我是誰？」

  沈默掃了一眼：「你是礦奴。」

  中年礦奴臉色一僵，旋即大叫：「我曾是吳縣百戶，你不過一個小旗，竟敢如此目中無人！我……我……」

  沈默走到礦奴面前，一臉平靜：「你能如何？」

  礦奴咬了咬牙：「若不是我丹田被廢，你這樣的貨色，根本擋不住我一招！」

  沈默背起右手：「我不用內力，只用左手，若我腳步移動，便算我輸。」

  「豈有此理！」礦奴臉色漲紅，「竟敢如此小瞧我！」

  沈默左手勾了勾：「不敢？」

  「你……受死！」礦奴一聲大吼，一拳打向沈默的心口。

  沈默左手一掌迎上。

  咔。

  一聲輕響，沈默紋絲不動。

  礦奴渾身一激靈，蹲下身，慘叫了起來：「我的手……手……手斷了……」

  沈默不理礦奴，扭頭看向其他人：「還有誰不服？」

  幾秒後，疤臉率先反應過來，單膝跪地：「小人願效犬馬之勞，求大人收留！」

  緊接著，其他人也回過神，紛紛跪地：「求大人收留！」

  沈默數了一下，除了此前挑釁他的礦奴，還有九個人。

  他直接說道：「跟我走。」

  幾人連忙應聲：「是！」

  ……

  日影西斜。

  沈默帶著疤臉等人走出礦洞，去往礦丞官宅。

  走進前院，他停下腳步：「在這等著。」

  疤臉等人全都站定。

  沈默走到書房門前，敲了敲門框：「白礦丞，是我。」

  白棠的聲音傳來：「請進。」

  沈默推門而入，白棠正在書案前看著帳簿。

  沈默說道：「我帶了幾個人，過來贖身。」

  白棠掃了眼窗外，拿著帳簿起身：「走。」

  沈默、白棠走入院中。

  白棠依次詢問名字，確定九人的身份，而後看向沈默：「九個人，九十兩銀子。」

  沈默從懷裡拿出一張百兩的銀票遞給白棠：「還有我，沈默。」

  白棠微微一怔，旋即接下銀票，輕聲說道：「恭喜。」

  「謝謝。」沈默沒有多說，帶著疤臉等人離開官宅，去往總旗官宅。

  他找到陳奎後，簡單聊了幾句，陳奎便將他們登記造冊，納入沈默麾下。

  接著，陳奎又命人取來武衛的衣服，讓疤臉等人換上。

  沈默視線掃過眾人，心中暗忖。

  這幾人換上衣服之後，氣質倒是不一樣了。

  有人喜氣洋洋，有人神色輕鬆，有人下巴微揚，有人面帶不屑，還有人望著大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時，陳奎說道：「等他們領了兵刃，就算齊活。」

  「不急。」沈默微微搖頭，「過一段時間，再給他們兵刃。」

  陳奎微微一怔：「為什麼？」

  沈默說道：「免得有人不安分。」

  「這……倒也是。」陳奎看了看疤臉等人，「這些人以前做小旗、總旗、百戶的都有，也就你能鎮得住他們。」

  沈默略一沉吟，問道：「以往，新兵是如何安排？」

  陳奎說道：「都是編入各個小旗，有老兵帶著，教規矩，沒什麼特別的。」

  頓了下，他撓了撓頭：「他們都是行伍出身，規矩都知道，也沒什麼好教的。」

  沈默搖搖頭：「正是因為他們的出身，才需要教規矩。」

  他看了看疤臉等人，又問：「現在操練和值守，是怎麼安排的？」

  陳奎說道：「操練是各個小旗自己安排；大門值守是每個小旗輪著來，一旗一個時辰，你剛剛湊齊人，不用管值守的事情……」

  「不用。」沈默擺了擺手，「我帶著他們值守。」

  陳奎一怔：「會不會太耽誤你練功的時間了？」

  沈默輕嘆一聲：「總好過他們到處惹麻煩。」

  「這……也行。」陳奎略一遲疑，「那就先值守幾天，等他們規矩了讓他們自己值守就行，也不耽誤你練功。」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過半個時辰就是傍晚酉時，你帶著他們值守，怎麼樣？」

  沈默隨口答應：「行。」

  陳奎又撓了撓頭：「也不好，酉時下值，天不亮寅時你又得起來值守，覺都睡不好。」

  「沒事。」沈默看著陳奎，笑了笑，「按規矩來，免得其他人挑理，你也難做。」

  陳奎臉色一正：「沈兄弟，要不是你，我這個總旗根本坐不穩，哪有什麼難做不難做的。」

  沈默沒有和陳奎多說，約好酉時帶人值守大門，旋即帶著疤臉等人去了小院。

  他在門外停下，拜託廚娘王媽幫忙準備晚飯。

  不長時間，王媽帶人端來十個大碗。

  菜、肉、飯混在一起，香氣撲鼻。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疤臉等人一擁而上！

  王媽和另一位廚娘嚇得驚叫，飯碗都險些丟掉。

  沈默一步跨出，擋在疤臉等人身前，喝道：「站住！」

  疤臉等人全都停下，望著沈默。

  沈默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你們是行伍，還是土匪？」

  疤臉等人全都低下了頭。

  但緊接著，他們又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沈默身後的飯碗。

  沈默說道：「我以為，你們出身行伍，不用我再說什麼規矩，現在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他回身拿起一個大碗，看著疤臉等人：「吃飯的規矩很簡單，排隊領取，每人一碗，不准爭搶，不准剩飯，明白嗎？」

  疤臉等人咽了咽口水，立刻答應：「明白。」

  沈默點點頭：「過來領。」

  話音剛落，疤臉立刻和幾人擁到沈默身前。

  沈默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疤臉渾身一激靈，急道：「大人見諒，小人就是……是太餓了。」

  「小人這就排隊，排隊領！」

  其餘幾個人，紛紛反應過來，老老實實地排隊，依次從沈默手中領了飯碗。

  之後，他們就站在原地，端著飯碗，拿著筷子，眼巴巴地望著沈默。

  沈默端了一碗飯，隨口說道：「吃飯。」

  話音落下，幾人全都狼吞虎咽了起來。

  沈默一邊吃，心中自語：既然走上了這條路，總要做點成績出來。

  不一會兒，吃飽喝足。

  沈默看向王媽：「多少錢？」

  「這……」王媽遲疑了一下，「一份二十個銅板，這些得兩百個銅板，小姐吩咐過不收你的錢，那就是一百八十個銅板。」

  沈默從懷裡摸出一張十兩的銀票，遞給王媽。

  王媽眉頭一皺：「沒有碎銀子？銀票我找不開。」

  「剩下的存柜上，每頓都來吃。」沈默回頭看了看，「另外，麻煩你給鐵丹送一份晚飯，他在礦丞官宅。」

  王媽應聲：「行，我一會兒就去。」

  沈默不再多說，帶著疤臉等人離開，去往礦場大門，準備值守。

  ……

  暮色漸濃。

  鐵丹在拒馬前找到沈默，滿臉興奮：「我把那幾塊聚氣石都用完了，我們過招試試？」

  沈默笑了笑：「好。」

  鐵丹眼睛一亮，拉開架勢：「我來了！」

  話音落下，他一掌打向沈默肩頭。

  沈默抬手迎上。

  一時間，人影交錯，沉悶的碰撞聲接連不斷。

  好一會兒，兩人停下。

  鐵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雖然你內力不如我深厚，但你力氣大，我們倆還是不相上下。」

  沈默點點頭，沒多說。

  這時，鐵丹注意到在一旁值守的疤臉，微微一怔：「疤臉那些人，現在都是你麾下的軍士了？」

  沈默隨口說道：「對。」

  鐵丹撓了撓頭，小聲說道：「我每天練功也很沒勁，你說我能不能去找陳奎，跟他要幾個人？」

  沈默略一沉吟：「倒也可以，你去把陳奎找來，我跟他說。」

  「好！」鐵丹兩眼放光，轉頭就去了總旗官宅。

  不一會兒，他帶著陳奎一起回到礦場大門。

  沈默和陳奎打了個招呼，問道：「鐵丹的小旗現在如何，人手齊整嗎？」

  陳奎說道：「就是之前牛二的小旗，人都不缺，我親自管著他們。」

  沈默說道：「我想讓你教一教鐵丹，讓他領著那一旗，你覺得呢？」

  「當然沒問題！」陳奎不假思索，「鐵公子的實力有目共睹，不會有人不服氣。」

  沈默微微搖頭：「他不知道如何領兵，何時操練、值守，還有一些軍紀法規，都需要你仔細告訴他。」

  陳奎恍然，忙道：「沒問題。」

  沈默看向鐵丹：「你和陳總旗學一學，好不好？」

  「當然。」鐵丹咧嘴一笑，「等我好好調教一下那些人，然後咱們比試。」

  沈默笑了笑：「好。」

  ……

  日落西山，夜幕降臨，已是戌時。

  鐵丹帶著麾下走到礦場大門，一臉肅然：「我們來接班，你們可以去休息了。」

  沈默點點頭，招呼疤臉等人列隊。

  他正要走，鐵丹又拉著他的胳膊，小聲嘀咕：「怎麼樣？我剛剛表現得威不威風？」

  「很威風。」沈默微微一笑，「但是如果你繼續這么小聲和我說話，就有點不威風了。」

  鐵丹馬上挺起胸膛，板起臉：「沈小旗，你先回去，有時間我……本小旗找你過招。」

  「好。」沈默隨口應聲，帶著疤臉等人離開。

  不一會兒，他找到陳奎，讓陳奎安排了一間營房。

  陳奎帶著他們走進一個房間，房裡擺著大通鋪，足夠十個人睡下。

  陳奎又看向沈默：「沈兄弟，你要搬過來住嗎？內院有空房，比你在礦丞官宅的房間好。」

  沈默略一遲疑：「明天再說。」

  「行。」陳奎點點頭，「反正房間在那，你什麼時候想住都行。」

  沈默說道：「多謝。」

  「沒什麼。」陳奎客氣一句，旋即告辭。

  沈默看向疤臉等人，語氣平淡：「你們就在這裡休息，等到寅時，我會來叫你們起來。」

  「另外，睡覺就好好睡覺，如果有人不安分，軍法處置！」

  疤臉等人連忙應聲：「是！」

  沈默沒有多說，轉身出門。

  隨後，他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房頂。

  他在屋脊上坐下，五心朝天，練習兩儀訣。

  ……

  不知不覺，已近寅時。

  沈默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起身。

  隨後，他一躍而下，走進營房，將疤臉等人全都喊醒，去往礦場大門值守。

  在他們值守時，沈默輕輕躍上拒馬，腳踩木樁，練習風間行。

  漸漸的，天邊露出魚肚白。

  鐵丹帶著麾下，過來換班。

  他看著沈默，兩眼放光：「過幾招？」

  沈默視線不經意掃過大門外的土路，眉頭微皺：「有人來了。」

  鐵丹扭頭看了一眼：「嗯？就一輛馬車？不是馬賊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