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怎麼都是黃八四?
一架馬車,緩緩靠近礦場大門,在拒馬前停下。
車轅上坐著兩個人。
車夫頭髮花白,看起來得有五六十歲。
另一人,是陸鎮遠。
沈默、鐵丹和陸鎮遠打了個招呼。
簡單的寒暄後,陸鎮遠帶著沈默往一旁走了幾步,讓開大門,隨後開口:「聽陳奎說你的麾下齊整,我特地來看看。」
沈默看向一旁列隊的疤臉等人:「陸百戶,他們就是我的麾下。」
陸鎮遠掃了一眼,眉頭一皺:「怎麼全都空著手,連把兵刃都沒有?陳奎搞什麼名堂?」
「此事怪不得陳總旗。」沈默輕聲解釋:「他們挖礦的時間都不短,我想讓他們先適應一下,循序漸進。」
「沒必要如此謹慎。」陸鎮遠擺了擺手,「有不聽話的,軍法處置就是了。」
沈默應聲,沒有多說。
「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陸鎮遠話鋒一轉,「這座礦場儲存的所有礦髓,將在今日轉運至青州倉庫。」
「等到縣衙的人來了,你帶著麾下跟我一起護送。」
沈默略一沉吟:「以往礦場轉運都無人護送,怎麼這一次要護送?」
陸鎮遠輕哼一聲:「縣衙那些廢物膽小如鼠,說什麼礦髓價比黃金,不能有一點閃失,無論如何都要千戶大人派人護送。」
沈默心中恍然。
陸鎮遠又道:「好了,你去準備一下。」
「是。」沈默看了眼疤臉等人,一揮手,「走。」
疤臉等人立刻應聲,跟著沈默離開。
不久,沈默帶著人走到小院,在門外吃早飯。
他一邊吃,一邊思忖。
縣衙可能是在擔心路途中會有千重山襲擾,陸鎮遠應該很清楚。
但陸鎮遠語焉不詳,會不會也想試探一下疤臉這些人是否與千重山有關?
沈默看了看疤臉等人。
他們都在狼吞虎咽,並無異樣。
幾分鐘後,吃飽喝足。
沈默視線掃過眾人,略一沉吟,旋即帶著人返回礦場大門。
鐵丹看到沈默,馬上迎上來,氣鼓鼓地嘟囔:「我也想跟著你一起去青州,但是我去找了陸鎮遠,他不讓我去。」
沈默笑了笑:「我下午就回來了。」
鐵丹搖了搖頭:「我是擔心你萬一遇到壞人,沒有幫手。」
沈默輕輕拍了拍鐵丹的肩膀:「我帶著他們,還有陸鎮遠跟著,不會有事。」
「這倒也是。」鐵丹摸了摸後腦勺,「陸鎮遠再怎麼說也是六品,比我們都強。」
沈默點點頭,沒有多說。
不知不覺,天光大亮。
沈默帶著麾下,集結完畢。
礦場倉庫里的礦髓,盡數裝入青州縣衙派來的兩輛轉運馬車。
另外,白棠也會跟隨他們一起護送礦髓去往青州。
陸鎮遠看了看沈默,以及他麾下赤手空拳的幾人,大手一揮:「出發。」
沈默帶著人,走出礦場。
身後傳來鐵丹的聲音:「沈默,早點回來。」
「好。」沈默回頭對鐵丹揮了揮手,旋即收回視線,專心趕路。
……
日上三竿。
遠遠的,就看到幾匹快馬疾馳而來。
「停。」沈默立刻抬手,隨後他看向疤臉等人吩咐,「小心戒備。」
一旁,白棠微微皺眉:「只是幾匹快馬,沒必要停吧?」
沈默輕聲道:「沒壞處。」
說完,他走到陸鎮遠身旁:「陸百戶,我們先等一下。」
陸鎮遠打了個哈欠:「隨便你。」
沈默不再多說,走到車隊前方站定。
片刻後,十騎越來越近。
馬背上的人全都用黑布蒙面,紛紛抽出腰刀。
沈默右手並掌,盯著不遠處的十騎:「白棠,你先躲開。」
白棠略一遲疑,應聲後退。
沈默沉聲道:「疤臉,你們負責戒備。」
疤臉等人應聲:「是!」
這時,十騎已經到了跟前。
為首之人跨坐馬上,一刀斜劈向沈默。
沈默一躍而起。
接著,蓄力一掌拍在蒙面人的後心。
嘭!
蒙面人措手不及,瞬間飛了出去,摔在幾米外。
沈默右腳輕踏馬背,借勢撲向另外一騎,再次一掌揮出。
蒙面人見勢不妙,立刻躍下馬背。
其餘人,也紛紛下馬。
一時間,九個蒙面人將沈默團團包圍,刀鋒閃爍,密不透風。
沈默以鐵砂掌搭配風間行,在刀光中輾轉騰挪。
刀尖幾次擦身而過,險象頻生。
蒙面人中有人大吼:「老五,你帶著人去搶馬車,我們纏住他!」
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個蒙面人抽身,撲向疤臉等人。
沈默餘光瞥了一眼,疤臉等人各個如臨大敵。
下一秒,雙方已然交上了手。
疤臉沒有兵刃,以鐵砂掌迎上蒙面人的腰刀。
勉強擋了兩招,就被人一腳踹倒。
其餘幾人,也根本不是蒙面人的對手。
交手幾招,便身上掛彩,無力拼殺。
有兩人見勢不妙,跟著運送礦髓的車夫倉皇逃入樹林。
陸鎮遠站在車轅上,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白棠加入戰局。
但是,她的實力也只是與蒙面人相當,並不足以改變戰局。
沈默咬咬牙,一式鐵砂掌迎著刀鋒拍了上去,硬生生突出重圍。
下一秒,他衝到白棠身旁,一掌逼退面前蒙面人,口中低喝:「你去幫我抓那兩個逃兵!」
白棠脫身,立刻追進樹林。
另一名蒙面人趁隙揮刀砍向沈默脖頸。
沈默蹲下身,避過刀鋒,一掌打在蒙面人的下巴上。
蒙面人身體一仰,倒飛了出去。
他毫不停留,攻向下一個蒙面人。
沒有了包圍圈牽制,沈默如同狼入羊群。
一個個蒙面人,先後倒在他的鐵砂掌下。
蒙面人還剩下五人的時候,打算撤退。
但沈默沒有給他們機會,憑藉風間行的輕功,疾速追殺。
十個蒙面人,三死,七重傷。
沈默的衣服被劃了幾個口子,但並未受傷。
疤臉等七人,都有一點皮肉傷。
另外,兩個逃兵被白棠捉了回來。
沈默掃了一眼,漠然道:「把他們倆捆起來。」
疤臉立刻應聲,找了繩子把兩人捆了起來。
接著,沈默走到陸鎮遠的身邊:「陸百戶,接下來如何?」
陸鎮遠反問:「你覺得該怎麼做?」
沈默略一沉吟:「原地休整,查清楚他們的身份。」
陸鎮遠點點頭:「你做主。」
沈默不再多說,立刻走到蒙面人的面前,將他們蒙臉的黑布全部摘下,平靜說道:「你們誰先說?」
幾人都不開口。
沈默從一旁撿起一把腰刀,架在一個名中年人的肩膀上。
中年人冷哼一聲:「老子……」
沈默手腕一動,刀鋒劃破中年人肩膀。
「啊!」
中年人頓時慘叫了起來。
沈默把刀架在另一名青年的肩膀上。
不等他開口,青年急道:「別,別,別,我說……我說!」
一旁,另一名青年喝道:「住口,你……」
沈默沒有絲毫猶豫,一刀砍在青年的肩頭。
青年的話戛然而止,變成慘叫。
沈默看向願意交代的青年:「說。」
青年滿臉恐懼,咽了口唾沫,勉強定了定神:「是……是青州縣主簿劉德的兒子劉祥,給……給了我們五百兩銀子,讓……讓我們殺了所有人,搶走馬車。」
沈默眉頭微皺:「你說真的?」
青年連連點頭:「千真萬確!」
沈默又問:「你們是什麼人?」
青年支支吾吾:「我們是……是……」
沈默沒有等下去,直接搜身。
片刻後,他在青年的身上搜出一塊千重山的令牌,背面寫著黃八四。
沈默的手指一緊,此前他曾經得到過一塊寫著黃八四的千重山令牌。
略一遲疑,他馬上對其他人搜身。
不一會兒,沈默的手裡多了三塊令牌,上面全都寫著黃八四。
沈默看了看青年,沉吟片刻,問道:「黃八四,是什麼意思?」
「這個……」青年還是支支吾吾。
沈默漠然道:「現在告訴我,或者我送你去見錦衣衛。」
青年渾身一激靈,忙道:「我說!」
「黃……黃八四就是我們在千重山的代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這樣的,上面的人沒告訴我。」
沈默略一遲疑,轉身走向陸鎮遠,把令牌交給他,又和他說了說剛剛查清楚的事情。
陸鎮遠掂量著令牌,有些哭笑不得:「周景恆在城裡搜了幾天,一個千重山的人沒找到。」
「你倒好,出個門,又找到三個。」
沈默輕聲說道:「陸百戶幫了我很多。」
「別胡說。」陸鎮遠臉色一正,「我身為百戶,豈能貪圖你的功勞?」
沈默微微一怔。
緊接著,他注意到另一邊車轅上坐著的車夫。
按說,陸鎮遠不會用一個老頭做車夫,況且此前面對蒙面人衝殺,這個車夫也未曾逃跑,始終氣定神閒。
沈默略一沉吟,沒有詢問車夫的事情,轉而問道:「陸百戶,我們繼續出發?」
陸鎮遠點點頭:「走吧,一會兒到青州,我去找周景恆。」
沈默不再多說,轉身去組織人馬。
不長時間,一切就緒。
沈默正要出發,陸鎮遠又找了過來:「那兩個逃兵,你打算如何處置?」
沈默不假思索:「回去以後,軍法處置。」
陸鎮遠又問:「你沒給他們兵刃,不覺得他們情有可原?」
他的話音剛落,兩個逃兵立刻開口。
「我不服。」
「我們赤手空拳,不跑難道送死?」
沈默掃了眼逃兵,語氣平淡:「其他人也是赤手空拳,跑了嗎?」
兩個逃兵頓時語噎。
但是緊接著,他們又看向陸鎮遠:「請陸百戶主持公道!」
陸鎮遠沒說話,只是看著沈默。
沈默明白他有意考校。
他略一沉吟,轉頭看向疤臉等人:「你們有怨言嗎?」
疤臉等人紛紛開口。
「沒有!絕對沒有!」
「我們就算有兵刃,也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全仗小旗勇猛,我們才能撿回一條命!」
「小旗以軍法處置他們,我們心服口服!」
沈默看向兩個逃兵。
兩個逃兵耷拉著腦袋,頭上滿是汗水。
沈默一臉平靜,說道:「回營後,依軍法各杖一百,陸百戶以為呢?」
陸鎮遠一揮手:「你的小旗,你做主。」
說完,他又回到車轅坐下。
沈默看了看,隨後帶隊繼續向青州城前進。
……
臨近正午。
沈默帶著人,護送車隊通過永寧門,進入青州縣城。
陸鎮遠和沈默約好一會兒在城門碰面,隨後押著千重山的眾人先行離開,去找錦衣衛。
沈默帶著疤臉等人,和白棠一起去往青州縣倉庫。
不多時,趕到倉庫。
白棠吩咐人將馬車中的礦髓入庫。
一切辦妥,她看向沈默,輕聲說道:「這一段時間,多謝你了。」
沈默回道:「互相幫助。」
白棠搖了搖頭:「你幫我更多。」
頓了下,她又說道:「你接連立下功勞,可能不日就會被提拔總旗。」
「我……可能沒什麼能力報答你了。」
沈默略一沉吟:「你不欠我什麼,不需要報答。」
白棠輕嘆一聲:「今日若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沈默正想開口,白棠擺了擺手:「我已經想通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
「暫代主簿,未必沒有機會扶正。」
「沒錯。」沈默點點頭,「不要急功近利,按部就班,自然會水到渠成。」
白棠微微一怔:「還有嗎?」
沈默略一遲疑:「我想繼續住在礦丞官宅,我可以付房租。」
白棠看著沈默,嘴角漸漸勾起一抹弧度,輕笑了一聲。
但是緊接著,她轉過身:「有本官在,沒人能趕走你。」
說完,她邁步離開。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隨後,他看向疤臉等人,沉聲說道:「走。」
……
沈默帶著人趕到城門。
等了不長時間,陸鎮遠趕了過來。
他滿臉春風,說不出的高興:「沈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千戶大人對你非常滿意!」
沈默心中一動,想到了坐在車轅上的老人:「千戶大人回來了?」
「何止回來了。」陸鎮遠咧嘴一笑,「剛剛一路上,千戶大人都跟著我們一起。」
「不然,他怎麼會對你滿意?」
沈默沉吟片刻,旋即裝作恍然:「陸百戶,難不成先前和你坐在車轅上的老者,是千戶大人?」
「你倒是聰明。」陸鎮遠笑了笑,「沒錯,他正是千戶大人,趙靖山。」
「當時,我看你情況危險,本來想上去幫忙,但是千戶大人不許我出手,你不怪我吧?」
沈默搖了搖頭:「自然不會。」
「好!」陸鎮遠笑了笑,隨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又遞給沈默,「雖然我沒幫你殺敵,但你先後兩次抓獲千重山的爪牙,我把周景恆手裡的聚氣石全給你搶來了。」
沈默看了一眼,盒子裡一共三十顆李子大小的聚氣石。
他略一沉吟,輕聲說道:「多虧了陸百戶,才有這麼多聚氣石,我拿十顆,其餘的……」
「不用。」陸鎮遠輕輕蓋上錦盒,「六品之後,聚氣石無用。」
沈默一怔。
陸鎮遠遲疑了一下,又道:「你若有多餘的,可以給陳奎一顆。」
沈默當即應允:「沒問題。」
陸鎮遠輕輕拍了拍沈默的肩膀,笑道:「好了,你先帶人回去,等我有時間去找你,我們不醉不歸。」
「是。」沈默應聲,隨即帶著疤臉等人,一路出城。
路上。
他心中暗忖:為什麼會有重複的黃八四令牌?
算了,錦衣衛查案,少摻和,有時間還是好好練功。。
……
午後,日影西斜。
沈默帶著人回到礦場。
鐵丹正在拒馬前,看到沈默,他立刻迎上前打量了一下:「你跟人過招了?」
「嗯?不對,他們怎麼都帶著傷?」
沈默隨口說道:「一點小事,沒什麼。」
鐵丹還想再說,沈默擺了擺手:「我們去找陳奎,我和你們一起說。」
「噢,好。」鐵丹一口答應,不再多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