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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弒父

  陸豫聽著江今越的笑,只覺瘮得慌。

  他忍著頭部傳來的劇痛,艱難道:「越、越兒,把你送給裴四公子,是你母親和你姐姐的主意,爹爹是讓她們給蠱惑了,爹爹糊塗了,爹爹以後不會了。」

  江今越止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麼?」

  「是,是啊。」流血過多,陸豫的視線有些模糊,「你不想在靖西王府,爹爹就接你回家,爹爹以後再也不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了,好不好?」

  江今越走到陸豫跟前,緩緩蹲下,朝他伸出手。

  陸豫鬆了口氣,他就知道,他這個女兒,最是心軟。只要自己說些好聽的,就能打動她。

  他沒想到,江今越接下來的話卻是:「可我無法再相信你了。先是靖西王府,又是裴寅。如果還有下次,你依然會毫不猶豫地賣了我,我已經看清你了。」

  江今越看向陸豫的目光里,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孺慕之情,只余冰涼與恨意。

  「我不會再被你利用了!」

  說罷,她抱著陸豫的腦袋,狠命往地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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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有塊尖銳的冰棱,陸豫的頭就是磕在了上邊,才破了道口子。

  現在被江今越一砸,相同的位置,那根冰棱幾乎要釘進陸豫腦子裡,讓他痛得渾身抽搐,慘叫連連,像是一隻被丟進沸水裡的蛤蟆。

  冰棱如鐵釘般越刺越深,鮮血大片大片湧出。

  他目眥盡裂,赤紅著雙目死瞪著江今越。江今越絲毫不懼,抱著陸豫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砸得悶響陣陣,血流不止。

  陸豫逐漸放棄了掙扎,呼吸也漸漸變得微弱。他的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陸豫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向來溫順乖巧的女兒,竟敢弒父!

  臨死前的時間變得很漫長,無數畫面在陸豫腦海中浮現。

  陸豫妻妾不少,但他的那些妾室都被喬氏治得服服帖帖的,少了許多趣味。

  但江氏就不一樣了,江氏不光丰韻貌美,還有著沒有被規束的隨性灑脫。雖然她已經年過三十,但在陸豫看來還跟個二八少女似的。陸豫和她在一塊兒時,覺得自己都變年輕了不少。

  還有江今越,陸豫也是很喜歡這個女兒的。

  高門大戶講究男女不同席,父女之間也要注意。女兒稍微大一點點,父親就不能親近了。

  反正陸文蘭五歲之後,陸豫就沒再抱過她了。


  但江今越不同,她和她母親一樣,自在隨性。她身上少了許多規矩,所以和他更親近。

  陸豫還記得自己第二次外放,再見到江氏母女時,那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好奇地看自己,問:「您真的是爹爹嗎?」

  陸豫被她看得心頭軟成一片,笑著說:「是呀,我是爹爹,越兒的爹爹。」

  「哇!」小姑娘蹦起來,高興極了,「阿娘,我有爹爹啦!」

  江今越被江氏養得熱情開朗,善良大方。一開始和陸豫有些生分,但很快就熟悉了起來,陸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最自己的孺慕之情。

  江今越畫出一幅好畫、寫出一篇好字,都要拿給陸豫看,然後眼巴巴地等著他的誇獎。

  陸豫每天從衙門裡回來,她就飛奔過來給他請安,噓寒問暖,極盡人女之孝。陸豫本來再煩亂,看見女兒的笑臉,心情也會好起來。

  這三年,陸豫切實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倫之樂」。

  其實,他向女兒許下承諾時都是真誠的。他是真的想給女兒找一個好郎君,一輩子當她的靠山,讓她永遠喜樂無憂。

  可在前途和利益面前,曾經的許諾就變成了一紙空談。

  可他也是被形勢所逼,他也很無奈啊。

  只是他的這些開脫與解釋,已經無法再打動江今越了,他也再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

  他死在了這個最為溫順柔善的女兒手中。

  江今越替陸豫闔上了雙眼。

  後邊的黑衣人低聲道:「姑娘,是否需要我們把他處理掉?」

  江今越用力握著自己發顫的雙手,咬牙道:「把裴寅隨從的屍首留兩個在這裡,其他的……處理掉!」

  黑衣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暗嘆,這姑娘看著嬌滴滴的,實則人不可貌相啊。

  敢下狠手,腦子也靈光。

  其他黑衣人從巷子裡趕來兩輛馬車,將裴寅侍從的屍首抬上去,只留下兩具,多餘的沾了血的冰雪也鏟走了。

  他們的動作迅速麻利,仿佛殺人越貨這種事已經做了無數遍。

  哥哥從哪裡找到的這些人?

  江今越在黑衣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她靠在車壁上,深深喘息,努力平復身上的戰慄。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但她並不後悔,否則,她和阿娘遲早有被陸豫吃干抹淨的一天。

  江今越問黑衣人:「哥哥現在在哪裡?」

  「公子在萬州。」

  「萬州?是譽王的封地萬州?」江今越驚訝道,「哥哥怎麼會去那裡?他現在怎麼樣?可安好?」

  「姑娘放心,公子現在在譽王府上做幕僚,一切安好。」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並一個荷包,遞給江今越,「這是公子讓我帶給姑娘的。」

  荷包歪歪扭扭,是江今越剛學會女紅時繡給江修昀的,這東西她太熟悉了,做不得假。

  江今越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哥哥熟悉的雋秀字跡映入眼帘。

  誠如黑衣人所言。信上,哥哥自述他機緣巧合得到了譽王的賞識。只是現在根基未穩,還不能把她和阿娘接過去。

  不過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了,因為譽王正在籌備來京述職事宜,哥哥到時會一起來。

  「太好了!」江今越終於露出了笑容。

  她又問面前的黑衣人:「您就是哥哥信上所寫的魏山嗎?」

  「是,屬下正是魏山。」黑衣人點頭,「我們落腳在楊枝胡同第八條巷子的第五戶,姑娘以後若有事,只管去找我們。」

  「你們是譽王府的人?」

  「不是,我們是公子的人。公子讓我等保護夫人和姑娘,我們便惟姑娘命是從。」魏山撓了撓頭,有些吞吞吐吐,「只是不知道姑娘為何會在靖西王府?請姑娘明示,我等該如何給公子回信?」

  「你們就說在京城找到了我和阿娘的下落,其他的事不要提。等哥哥進京後,我會親自與他說。省得信中說不明白,平添哥哥的憂慮。」

  魏山點頭:「是。」

  另外一邊,陸文蘭還在等著江今越被抓回來。

  但久久等不見,陸文蘭不禁心焦,眼皮子都莫名開始跳。

  「不……不好了!」出去尋人的車夫屁滾尿流地跑了回來,「夫人,不好了,老爺出事了!」

  陸文蘭大驚失色:「爹爹怎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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