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貪歡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假山邊走出來一個纖盈的身影。
小子忙道:「原來是表姑娘。」
柳夢慈用帕子揩了揩眼淚,給裴頌聲施了一禮:「表哥。」
裴頌聲溫聲問:「這麼晚了,怎麼在這裡哭?」
柳夢慈說:「今日是娘親的生辰。我想起小時候,經常看見娘親坐在湖邊吹風,便來了這裡。」
「原來如此。」
其實裴頌聲對這位姨母沒有什麼感情,因為根本就沒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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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妨礙他關心表妹:「夜裡天黑,在湖邊總不安全,還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想念姨母,可以去寺里為姨母做一場法事。」
「多謝表哥,每年娘親的忌日我都會去做法事的。」
裴頌聲點了點頭:「那便回吧。」
他又對柳夢慈身後的侍女說:「好生扶你家姑娘回去。」
裴頌聲轉身欲走,柳夢慈又叫住了他:「表哥。」
「嗯?」
柳夢慈絞著帕子,艱澀地說:「姨母在給我說親了。」
裴頌聲頷首:「母妃慣來疼你,定會為你許一門好親事。」
柳夢慈垂下頭:「可我不想嫁人。」
「傻話。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可我……」
「阿慈。」裴頌聲打斷了她的話,溫柔又體貼地說,「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夫君?盡可與我說,我會為你留意。」
本來就是憋著一口氣想表明心跡,被這麼一打斷,這口氣就直接泄了,後邊的話再難說出口。
「多謝表哥為我著想。」柳夢慈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姨母和表哥安排的,定是最好的。」
「以後靖西王府就是你的娘家,有王府在,有我這個做兄長的在,定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去,所以你不必害怕嫁人。」
柳夢慈苦笑一聲:「是,我知道了。」
她輕咳一聲,轉了話題:「看方向,表哥是從嫂嫂的院子過來的?」
「是,想起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
真的是為了公務?還是為了你新收的那位美婢?
江今越回府那天,柳夢慈見到了她,都震驚了。
她沒有想到,這個小丫鬟以前是在藏拙,她竟然有這麼一副好顏色。
她更沒想到,從不為美色所惑的表哥,竟然會為她破例,將她收至身邊。
柳夢慈說不羨慕是假的。
她寧可不做王府的表姑娘,也做個小丫鬟,只要能陪在表哥身邊,與他朝夕相伴,為他紅袖添香,該多好啊。
要是放在以前,柳夢慈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羨慕的竟然不是裴頌聲的正妻,而是一個侍女。
正妻是聖旨賜給他的,這個侍女,才是他自己要的。
柳夢慈借著月色凝視著裴頌聲:「表哥,我其實很替你高興。」
「嗯?」
「這是我第一次,見你主動去要什麼。以前的你,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柳夢慈想起以前,面露悵惘:「以前我問你愛吃什麼,你說沒有。問你愛喝什麼酒,你也說沒有。問你愛什麼顏色的衣裳、愛聽什麼曲兒、愛什麼樣的姑娘,你都說沒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討好你。」
但現在,最後一個問題,柳夢慈已經知道了答案。
「表哥,你現在過得高興嗎?」
裴頌聲點頭:「高興的。」
「做武將高興嗎?」
裴頌聲再次點頭。
將士們將他視若神明,百姓們對他感恩戴德,滿朝文武對他讚不絕口……其實他不是因為這些高興。
而是有人炙熱地望著他,誠摯地誇讚說,他是最好的將軍。
「高興就好。」柳夢慈說,「那表哥當初捨棄的,就是值得的。」
回去的路上,柳夢慈不禁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剛來王府時……那時候還是侯府。
別人都說,侯府的大公子英勇軒昂,乃天生的武將。
二公子更是聰穎靈秀,幾乎過目不忘,國子監的大儒們對他讚不絕口,說軍功發家的靖西侯府出了一位文曲星。
柳夢慈每次見到這位二表哥,他不是在讀書練字,就是在撫琴吹笛,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儒士會有的文雅端方。
甚至還有不少賭坊開了賭局,猜靖西侯府的二公子會在幾歲時進士及第。
最後,參與了這些賭局的人全都輸了,因為這位二公子扔了書本,拿起刀槍,上了戰場。
按照朝廷的規矩,武將是不能參加文試的。
柳夢慈也再沒見過撫琴弄笛、吟詩作畫的二表哥。
柳夢慈的丫鬟並不知道自家姑娘在想什麼,只是針對她方才的話:「奴婢方才真是嚇死了,姑娘竟要和世子表明心跡?」
柳夢慈失落道:「我是怕我再不表明,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丫鬟道:「府中人都知道您心儀世子,世子何嘗不知道呢?」
「是啊,他知道,否則也不會打斷我了。」
丫鬟不忍見她難受,開導道:「其實姑娘也不是沒有機會。」
「嗯?」
「若是世子夫人沒了,姑娘不就可以給世子做續弦了?」
「糊塗!這話也是能說的?」
柳夢慈嘴上斥責,但心裡卻咚咚跳了起來。
其實丫鬟這話沒說錯。
南朝的世家大族,但凡主母沒了,都是要另聘的,絕對沒有將妾室扶正的道理。
倘若陸氏沒了,她的位置也絕對輪不到阿越來做。
若到時她還沒出嫁,那她的機會不可謂不大。
陸文蘭晃了晃腦袋,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啊?陸氏可活得好好的呢,她怎麼能盼著人死呢?太損陰德了。
裴頌聲沒想到江今越竟然在院子裡睡著了。
她趴在石桌上,摟著狼將軍,髮絲被夜風吹得拂動。
裴頌聲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阿越?」
江今越迷迷糊糊睜開眼,嚯,世子此時應該在陸文蘭身邊,怎麼會出現在她面前?
還真是想什麼就夢什麼。
裴頌聲看著她唇邊粘了狼將軍的兩根毛,抬手為她取下來,問:「怎麼在這裡睡?」
江今越認為自己在夢裡,所以不加掩飾:「我想念世子。」
裴頌聲不料又是當頭一記直球,笑了:「你至多兩個時辰沒見我。」
江今越像是被他的笑容蠱惑,自己也笑了,朝他勾勾手指。
裴頌聲彎腰湊近她。
江今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還有「啵」的一聲。
而後她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狼將軍,還慢悠悠吟了句:「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裴頌聲心道,難怪眼神這麼迷惘,合著以為在做夢?
他抬手扣住了江今越的後腦,將她緩緩壓向自己。
二人距離越來越近,呼吸交融。他說話時,幾乎都貼到了她柔嫩的唇。
他說:「我教你什麼叫一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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