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狠心
陸文蘭被韓媽媽攙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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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難看無比,手把韓媽媽的袖子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夫君他……他是不是對江今越……」
要是換做以往,韓媽媽肯定會堅決地否定。但是現在,堂堂世子單獨呆在一個小丫鬟房中,這事怎麼都不對啊……
韓媽媽道:「這不正合了太太的意麼?太太想讓她過明路,若世子看上了她,倒省事了。」
「不行!」陸文蘭怒斥,「他是我的夫君!我就知道江今越不安分,和她娘一樣的浪蹄子,水性楊花,不要臉!」
陸文蘭氣得渾身發抖:「我就不該給她請大夫,她死了才好!狐狸精!」
韓媽媽心道,大夫本來也王妃請的啊……
「我絕對不能讓夫君收她!」陸文蘭站起來,團團轉了幾圈,「給我研墨,我要給娘親寫信,我要讓她找人給我治病!我要治病!」
此時,大夫正在向裴頌聲稟告病情。
「老朽已經跟各位主子說過,這位姑娘受了暑熱濕邪,引發高熱,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憂思恐懼太過,鬱結於胸,疏散不出,是以不願醒來。」
「您是說,她想靠昏睡來躲避外邊的禍事?」
老大夫點頭:「若心結不解,再好的湯藥也無濟於事。」
老大夫出去了,夏風鑽進窗牖,吹散了房中的藥味。
裴頌聲看著躺在床上的江今越,想,她臉上塗的倒是個好東西,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有脫落。
他並不知道是韓媽媽這兩天在偷偷給江今越補,就怕被王妃她們發現端倪。
裴頌聲捏住了江今越的手腕,觸之滾燙,脈象細微,確實是極其兇險的症狀。
「是誰逼著你來靖西王府的?又抓住了你什麼把柄?」裴頌聲微微俯身,在江今越耳邊問,「你不醒來,你想護著的人又該怎麼辦?」
江今越一動不動,無法讓人判斷她是否聽得見。
裴頌聲不疾不徐地說:「你不必恐懼,我不拆穿你就是,我只當你是個普通的小丫鬟,可好?」
江今越還是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這時候,玉梨在門口低聲說:「世子,阿越該吃藥了。」
裴頌聲點頭,玉梨進來,拿蘆管給江今越餵藥。
江今越不張嘴,這藥很難喂,裴頌聲還在旁邊站著,讓玉梨更緊張了,一碗藥灑去了七八分。
裴頌聲看不下去了:「再拿一碗過來。」
本來就多熬了幾碗,玉梨麻溜地端了過來。
裴頌聲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掐著江今越的臉,伴隨著輕輕的一聲骨響,江今越的嘴張開了。
裴頌聲把藥灌進去後,又捏住江今越的下巴讓她閉口,抬起她的下頜。
玉梨見江今越的喉嚨動了動,高興道:「阿越把藥喝下去了!」
如此往復三四次,一碗藥全都灌了進去。
裴頌聲把碗遞給玉梨,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藥汁,說:「你守著她,下頓喝藥時再叫我。」
玉梨連忙躬身:「是。」
裴頌聲去了裴士恆的院子。
裴士恆正在院中練箭,數個靶子中心都插滿了箭矢。
他遞了一把弓給裴頌聲:「來。」
裴頌聲道:「靶心都滿了,父王沒給兒留地方啊。」
裴士恆輕哼一聲:「地方是自己搶的,怎麼能靠別人留?」
裴頌聲揚了揚唇角,抬臂張弓,箭矢流星般破弦而出,劈開了靶子上的一枚箭矢,釘在了靶心。
裴士恆又射出一箭,劈開了裴頌聲剛剛那一支。
父子二人你來我往,掉落的箭矢沒有一支是完整的。
裴頌聲問:「父王可聽說了王金喜的事?」
「你一出手就滅人滿門,未免太過狠戾。」
「您以為他家裡有一個好東西?」裴頌聲慢條斯理地道,「我選他開刀不光因為他官職最高,還因為他最該死。」
裴士恆不置可否:「可都處理乾淨了?」
「自然。」裴頌聲放下長弓,「我還能給御史留把柄來參我?」
裴士恆也摘下手上的骨韘:「進來喝酒。」
「酒便不喝了,兒子要陪夫人用膳。」裴頌聲道,「王金喜已死,我準備舉薦兵部郎中李深繼他折衝都尉一職,助我改革。」
裴士恆點頭:「你有主意便好。」
「李深士族出身,恐不能完全為我所用,當以禮許之。」
裴士恆知道,這種跟官員人情往來的小事,裴頌聲是沒必要來找自己商議的。
「怎麼,你想送的禮在我這兒不成?」
裴頌聲笑意愈深:「李深最愛西疆風情。」
裴士恆明白了他的意思,當胸便是一拳:「不肖子,你放肆!」
裴頌聲巋然不動,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軍制改革任重道遠,兒子心力交瘁,幸好有個汀蘭苑,讓兒子得了個鬆快的地方。誰知有人總是搬弄是非,還得讓我多斷一門後宅官司。
那人不把我這個世子放在眼裡,繞過我和夫人對汀蘭苑的人喊打喊殺,那我也不客氣了。但到底是父王疼惜了多年的人,兒子留她一命。」
裴士恆總算明白了為何裴頌聲方才先說了王金喜的事。
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滅了王金喜一家,殺一個後宅婦人更是輕而易舉。
他才不管對方是不是他父親的寵妾。
裴頌聲不躲不避地回視著裴士恆的怒視,從容淡笑。
裴士恆眼中的怒氣逐漸淡去,最後化為了深深的無奈。
裴士恆深知兒子脾性,沉沉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去吧。」
裴頌聲拱手一禮,緩步離開。
裴士恆望著那一地殘箭,喃喃道:「狠而無情,我兒真乃成大事者。」
裴頌聲正與陸文蘭一道用膳,忽說:「你著手給敏氏備一份嫁妝,豐厚一些。」
陸文蘭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驚道:「給……給誰?」
「敏氏。父王準備把她送給新任折衝都尉李深。」
陸文蘭知道官員之間互贈姬妾是常事,可敏夫人她深受王爺寵愛多年,還生了一子一女,這樣的也能隨隨便便被送走嗎……
她結結巴巴:「那四姑娘和四公子……」
「我會把他們記在母妃名下。四妹妹不是一直想要封號麼?我會為她請封的。」
陸文蘭按著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說:「妾身明白了。」
飯後,裴頌聲被玉梨請走給江今越灌藥了。
陸文蘭癱在了椅子裡,渾身無力。
雖然裴頌聲說的是王爺準備把敏夫人送走,但陸文蘭有預感,這事八成是裴頌聲的決定。
饒是韓媽媽見多識廣,也給嚇著了,顫聲道:「敏夫人是有不對,一條白綾也好啊。這生生給送了人,可是天大的羞辱……不僅羞辱敏夫人,還誅四姑娘和四公子的心啊!他們以後還怎麼做人?」
「夫君如此狠厲……要是我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會怎樣?」
從前以為,東窗事發大不了就是一死。
現在看來,裴頌聲若惱了,死都是奢望,他有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陸文蘭顫抖著唇角,捂住嘴,「嬤嬤,我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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