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兇險
裴士恆真的如說的那樣,帶著王妃和一對兒女去後山打獵挖筍,當場燉成鮮湯。
不知不覺時辰晚了,幾人下行,至半山處時,瞧見遠處星火點點,如玉帶金龍,蜿蜒盤旋。
「那是哪裡?」王妃問。
裴頌聲道:「是崇台寺,在舉行法會。母妃若有興致,不妨去看看,今晚可宿在寺中。」
裴士恆知道妻子逢寺必進,替她做了決定:「我們過去看看。」
王妃點頭:「好。」
一行人轉了方向,往崇台寺去了。
裴頌聲將父母妹妹送至寺門口,沒有進去,轉頭去城中訪友了。
說是訪友,但裴頌聲並沒有去友人家裡,而是熟門熟路地到了玉城最大的銷金窟——蝶香樓。
一位抱著琵琶的美貌女子走過來,靠在門框上,媚眼不斷往裴頌聲身上飛:「哎呦,裴世子新妻在懷,還記得來咱們這兒啊?」
裴頌聲唇角那抹從容笑意,此刻竟變得格外風流。他抬手撫上女子的臉,曖昧道:「怎麼,吃味了?爺就算娶十個新妻,也比不上你啊。」
一旁的常延下巴差點掉下來,世子這是什麼情況?王妃挖的是筍,又不是菌子,還讓他中毒了?
只聽「啪」的一聲,竟是那女子拍開了裴頌聲的手,無比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再開口時,是如假包換的疏朗男聲:「裴頌聲,你惡不噁心?」
裴頌聲揚眉:「不是你先噁心我的?」
常延聽出了對方的聲音,瞪大眼:蕭公子?你怎麼扮成個姑娘了?」
裴頌聲看了出來:「看來是咱們蕭公子為了大業,以身飼虎了。」
蕭定元又翻了白眼,覺得剛才的噁心還不夠,立刻又撲到裴頌聲身上,夾著嗓子:「我要是飼,也飼裴世子這隻虎啊!」
「好說。」裴頌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摺扇,挑起蕭定元的下巴,散漫笑道,「他日事成,封你個貴妃噹噹。」
這話一出,蕭定元和常延齊齊色變。
蕭定元警惕地環視一圈四周,對裴頌聲怒目而視:「你瘋了!這話也是大庭廣眾之下能說的?」
裴頌聲不以為意:「若在這裡也能讓人把我的話傳出去,你趁早給我滾離蝶花樓,我換人來管。」
三人進了一間寬敞華麗的廂房後,蕭定元去了屏風後邊。再出來時,已是一位青衣翩然,烏髮高束的俊朗公子了。
裴頌聲直入主題:「今天都有誰來?」
「折衝都尉王進喜,果毅都尉劉滿,兵曹參軍……」蕭定元一口氣說了十數人,都是懷州的軍政官員。
「這些人又想給我使什麼絆子?」
「我趁著撫琴時聽了幾耳朵,但聽得不全。目前只知道他們想在運送到募兵營地的糧食里動手腳,剋扣一部分,再把霉壞雜糧摻進去。」
裴頌聲頷首:「倒是好計,一旦兵士吃不飽,必會譁變。事後他們就可向外傳言,說募兵耗費巨大、糧餉難繼,上書朝廷叫停試點。罪責嘛,可以推給押運的底層小吏。」
常延憤慨抨擊:「真是一群朝廷的蛀蟲!為了自己那點小利,一肚子壞水!」
蕭定元道:「可不是小利。募兵一旦成了事,折衝府就沒了用場。募兵拿朝廷餉銀,只認主將不認地方官,日後他們手裡哪兒還有兵權?自然心急。」
「前陣子有刺客行刺我,我順著揪出軍中幾個內鬼處置了,看來非但沒有震懾到這些人,反而讓他們變本加厲了。」
裴頌聲揚了揚眉梢,「也是,幾個毛頭小賊,分量自然是不夠的。」
蕭定元聽出了他的意思,眼皮子一跳:「你想動誰?」
裴頌聲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殺雞儆猴,那自然是最大的那隻雞了。」
兩日後,玉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正四品的折衝都尉王進喜,不知被誰尋了仇,一夜之間,滿門被屠,連後院的驢也沒能倖免。
蝶花樓里,裴頌聲慢悠悠地洗著手上的血跡。
常延忍不住問:「世子,咱們這樣是不是太明顯了?咱們一來玉城,王進喜一家就死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我們啊。」
蕭定元道:「就是要讓他們懷疑啊,不然他們忌憚誰?」
常延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
蕭定元嘲笑他:「怎麼回事啊小常,跟著你家世子屍山血海都闖回來了,還是這麼單純?不如回家當你的少爺去。」
常延堅定拒絕:「我要與我家世子形影不離!」
蕭定元:「……你也怪噁心的。」
送裴頌聲出門時,蕭定元跟常延咬耳朵:「王妃對你家世子好些沒?」
常延高興地說:「好多了!我們來那天,王爺王妃還帶著世子郡主到後山玩了呢!」
蕭定元點了點頭:「定川伯府那位姑娘如何?」
「自然是不錯的。」常延擠眉弄眼,「世子晚上過去的次數不少,新婚第二天都沒晨起練武。」
「嘖嘖嘖。」蕭定元袖著手,老神在在,「我還當他裴寂真不食人間煙火呢,合著是沒遇到看得上的?他大婚時我沒去,這下倒真有點好奇我這位弟妹是何等人物了,竟能勾住他。」
回到別院,裴頌聲去找妻子。
一進院,就聞到了濃重的藥味。
正在煎藥的玉梨聽見腳步聲,出來瞧見是他,急忙行禮:「世子。」
「誰病了?」
「是阿越。」玉梨垂著腦袋,低聲道,「阿越她……可能快不行了。」
裴頌聲倏然蹙眉:「怎麼回事?」
玉梨把江今越被宋老太君在日頭下罰跪了大半天的事說了,接著道:「阿越生病的當天,沒大夫來看。夫人去請,也被敏夫人攔下了,說沒給下人看病的道理。
好在第二天王妃回來了,找了大夫過來。大夫說病情耽擱了,說不定都燒到了臟腑,只能聽天由命了。王妃和郡主也都來看了好幾次,還拿了好些名貴藥材,但阿越喝不進去。」
玉梨的話說完,裴頌聲也進了江今越的房間。
「夫君?」陸文蘭驚訝地站起來,「你何時回來的?夫君還是出去吧,別過了病氣。」
裴頌聲卻道:「大夫留下,其餘人都出去。」
陸文蘭一愣:「夫君?」
裴頌聲朝她一笑:「你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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