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懲戒
敏夫人並不是蠢貨,她知道討宋老太君歡心很重要,所以過去這些年,給宋老太君的節禮從來都會用十二分的心。
宋老太君來王府住時,敏夫人也是盡心盡力地伺候,又嘴甜會奉承,再被不管事的王妃一襯托,就很突出。
所以宋老太君還挺喜歡敏夫人的。
裴菡繼續哭訴道:「二嫂的一個陪嫁丫鬟勾引我哥,被發現了,反倒惡人先告狀,說我哥強迫她。祖母您也知道,我哥房中人是多了些,但哪個不是國色天香?那丫鬟相貌平平,我哥怎麼可能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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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是二嫂的陪嫁,二哥護著二嫂的臉面,威逼我哥承認是他強迫的那丫鬟,給我們好一通沒臉。還把我哥扔去了軍營,讓人打了五十大棍!」
敏夫人流淚不能自已:「妾身聽到消息,說寅兒被打得暈了過去,高熱不退,還不知何等兇險!妾身不敢說世子的不是,只一個下賤的丫頭罷了,世子何必這般不顧念手足之情!」
宋太老君面色陰沉道:「怪道我沒看見寅兒,合著是出了這事。」
裴寅是什麼德行,宋老太君一清二楚,也知道此事多半是由裴寅好色引起的。
但五十軍棍,實在過了些。
一個丫鬟,竟然惹得兄弟生出了嫌隙,這讓她如何不生氣?
「這麼有本事的丫鬟,我倒是想見見了。」宋老太君對身邊的嬤嬤說,「你去把人叫來。」
裴菡終於破涕為笑。
她就知道,在宋老太君心裡,主子的體面,永遠高於下人的清白。
所以她們才敢告狀。因為她們清楚,即便老太君知道錯的是裴寅,也絕對不會責罰裴寅,只會懲處那個死丫鬟。
七月盛夏,烈日灼灼。
江今越已經跪了兩個多時辰了。
晌午,宋老太君身邊的嬤嬤把她叫來這裡,只說了一句「跪下等著」,便不管她了。
堂中的歡聲笑語飄入江今越耳中,她聽到了敏夫人和裴菡的聲音,便知道,自己被她們參了一本。
她有些弄不明白,她又不是什麼大人物,為何她們就不放過她呢?
江今越的鬢髮早已被汗水浸透,肌膚被曬得陣陣刺痛,像是要裂開一般。
粗布衣裙吸滿了汗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又黏又熱,密不透風,悶得她渾身燥熱難耐。
喉嚨乾澀得像是冒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熱氣,眩暈感不停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江今越起初跪得筆直,但後來雙膝痛得沒了知覺,身體也佝僂了下來。
終於,再一陣天旋地轉後,江今越倒在了地上。
但很快又被一桶冰涼的井水潑醒。
烈日和冰水,巨大的溫差沒有讓她感到舒爽,反而像是被刀子凌遲了一般,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的。
裴菡在她身上踹了幾腳:「喂,起來!老太君可沒讓你倒下,你連老太君的命令都敢不聽?」
江今越強撐著支起酸軟疼痛的身體,望著裴菡:「四姑娘,我沒有惹過你。」
她嘴唇已經乾裂,稍微動一動,就滲出血來。
裴菡嗤笑道:「你不是喜歡巴結裴蘇嗎?你不是不從我哥嗎?我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憑什麼拒絕!你個低賤的丫鬟,是怎麼敢拒絕我哥的!」
江今越咳了兩聲,又軟軟倒在了地上。
裴菡踩住了她的手。
為了防止青石板燙腳心,裴菡穿了雙硬底繡鞋,在江今越手背上一碾,很快就青紫一片。
她陰惻惻地道:「說到底,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一房嗎?不然你怎麼不巴結我呢?呵,要是換做我二哥看上你,你早就脫光了爬他床上了吧?」
麥穗在暗處急得團團轉。
王妃跟王爺帶著世子和郡主出門了,她不知道還能求誰!
此刻見江今越這般可憐,她終於忍不住,跑了出來,對裴菡笑道:「四姑娘,昨兒王妃和阿越說,讓她幫忙繡一扇屏風。她的手若是壞了,耽誤王妃的事兒不是?」
裴菡樂了:「又是點茶又是繡屏風,怎麼,這些事離了她,咱們靖西王府就沒人能做了?」
麥穗道:「別的不說,王妃要的那扇屏風要用破線繡,咱們王府的繡娘還真沒擅長這個的。」
裴菡冷哼一聲,總算挪開了腳。
江今越對時間失去了感知,她覺得每一秒都好漫長,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灼熱無比,燒得她五內俱焚。
直到夜幕降臨,宋老太君身邊的嬤嬤才說江今越可以走了。
「阿越,我送你回去。」麥穗把江今越架起來,扶著她往外走。
江今越動了動乾裂的唇,氣若遊絲地說:「麥穗姐姐,謝謝你。」
「快別說話了,又出血了。」麥穗嘆息道,「四姑娘她就是這樣的,她心眼小。你跟郡主走得近,她就覺得你看不起她,唉。不過這樣也好,老太君磋磨你一通,這事就算過去了。」
江今越扯了扯唇角:「我哪裡錯了呢。」
麥穗道:「敏夫人和四姑娘告到了老太君跟前,老太君就不能不給她們一個說法。同時也是為了告誡王府的其他下人。咱們當下人的,只能任由主子搓圓捏扁罷了。」
韓媽媽見到江今越的慘狀,駭了一大跳:「怎麼弄成這是?不是去老太君院中了嗎?」
麥穗急道:「嬤嬤別問了,趕緊拿酒給阿越擦身去去暑,不然發了高熱可就不好了。」
別院裡是有大夫的,但那是給各位主子看診的,下人們沒資格,病了只能自己挺過去。
當夜,江今越就發起了高熱。
王妃不在別院,麥穗不用回去伺候,索性就留在了江今越這裡。
清晨時,江今越醒來一次,渾身乏力,頭痛不已,一張口就咳個不停。
她艱難道:「姐姐,我那個綠皮包袱里有藥,勞煩你……」
藥就是章惜給她拿的那些,江今越找出祛暑的和發散的,吃了幾丸。
但無濟於事。
到第二天上午,她已經燒得不省人事了。
比麥穗更著急的是陸文蘭,她以自己生病的名義讓韓媽媽去請別院的大夫,但敏夫人知道這大夫是給誰請的,攔住了。
「只能派人去找王妃或者世子了。」麥穗焦急道,「否則阿越怕是連今晚都挺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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