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刺客
裴頌聲目光下移,看向江今越的手。
纖細修長,手型很漂亮,但因為和臉一樣黑黃黑黃的,並不美觀。
裴頌聲又打量她的五官——眼睛本來很大,但眼皮腫了就顯得小,看來方才在章家哭得很厲害。
鼻子挺而翹,可惜上邊有幾顆斑。
唇形也很精美,但唇色太暗。
所以,如果剝去這張皮,她的骨應當是非常漂亮的。
他的打量極具壓迫感,江今越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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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裴頌聲:「世子,怎麼了?」
裴頌聲依舊盯著那一小塊白皙,慢條斯理地問:「除了點茶、畫畫,你還會什麼?」
「琴棋書畫,都會一點點,不過最好的還是女紅。」
江今越沒打算藏拙。畢竟,如果她只是個沒有任何長處的平平無奇小丫鬟,那麼絕對入不了王妃和郡主等人的眼的。
她主動解釋:「小時候,我家隔壁住了個寡婦,我娘挺照顧她的,她為了報答我們,就教我認字,還教了我琴棋書畫,但我只是學了些皮毛,並不精通。我最拿手的還是可以賺銀子的女紅和點茶。」
裴頌聲說:「從今天的畫來看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寥寥幾筆,但很有神韻。」
江今越謙虛地說:「我們家鄉才子才女遍地,我這些不過是微末技藝。」
「你們家鄉文風盛行,聽說秦樓楚館裡的女子也可出口成章,現在流傳的不少唱詞都是她們作的。」
江今越連連點頭:「是了,我們那裡最大最出名的花樓叫歌盡桃花,裡邊每三年會評一次十二花魁,她們才貌無雙,據說能跟狀元們吟詩作對呢!」
「聽起來就和你見過她們似的。」
江今越心說那當然,她娘就當選過。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常延的聲音響起:「何人攔路?」
一個男人嘶聲高喊:「世子,小的有冤,請世子為小的們做主!」
常延掀開車簾,江今越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跪在路中間,雙臂高舉過頭,手中托著本摺子。
他髮髻散亂,衣衫儘是塵土,一看就是辛苦跋涉來告狀的。
裴頌聲問:「你有何冤屈?」
男人道:「小的是懷州軍械坊的管事,狀告工部侍郎劉勝才扣押軍需,存心拖垮世子的軍制改革!」
聞言,常延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南朝軍制本是府兵制,兵農合一,士兵們平時種地,打仗時徵兵。這樣的好處是不用朝廷發軍餉,省錢,但戰力太低,軍紀鬆散。
而靖西軍不同。靖西軍是常備軍,常年操練,專職打仗。裴家這些年鎮守西疆,靠的就是這支精英軍隊。要是光靠朝廷的兵,南朝早讓敵軍踏平了。
裴頌聲此次凱旋後,就給定平帝上了摺子,推行軍制改革,改府兵為募兵。
定平帝准了,並將懷州軍作為了第一個試點。前陣子裴頌聲外出半月,就是去懷州辦這件事了。
可現在,懷州的人竟然來京告狀,可見改革的推行非常不樂觀。
裴頌聲對常延道:「車駕靠邊,讓他上前說話。」
男人膝行過來,聲淚俱下:「世子說要給我們懷州軍一批新的軍械,可是那工部侍郎……」
話到此處,變故陡生。
男人匍匐跪地的身形驟然暴起,臉上的卑微怯懦蕩然無存,只留陰狠的殺意。
他自懷中抽出一柄鋒利短刃,直刺裴頌聲的心口!
江今越看到那刺目的寒光,驚得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停滯。
她沒看清裴頌聲是怎麼動作的,只見他傾身上前,那柄掛在車壁上的長劍瞬間出現在了他手中。
接著便是一聲清脆刺耳的割裂聲,刺客的頭顱應聲滾落,那無頭的身軀佇立片刻,轟然倒地,滾燙的鮮血河一般自斷口處流出。
周圍死寂片刻,繼而爆發出連綿不絕的驚叫。
江今越癱坐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恐懼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
這是她第一次見死人,她以前連殺雞都不敢看。
裴頌聲下了馬車,對親衛吩咐了聲幾句,又轉頭看了一眼車廂里失神驚懼的江今越,吩咐常延:「送她回府。」
「是!」
被常延喚了好幾聲,江今越才怔然回神,發現馬車已經停在靖西王府門口了。
可她腦中依然反覆浮現剛才那一幕——滾落的人頭、猩紅的血水、無頭的屍體。
下車時雙腿酸軟無力,常延扶了一把才沒讓她坐在地上。
常延完全理解她的心情:「這種場面總會讓人害怕的。就像很多人去法場看砍頭,刀落下的那一瞬間還是會閉眼,殺人並不好看。」
江今越喉嚨就像被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她這才發現裴頌聲不在,下意識問:「世子呢?」
「那刺客必然還有同夥,世子去處理了。」
江今越想到裴頌聲手中那柄滴血的長劍,又想到他手起劍落殺人如飲水的利落:「處理……是殺人麼?」
她這陣子接觸到的裴頌聲都是溫和儒雅的,她差點忘了,他在外也是有凶名的。
恣睢殘暴,殺人如麻。
常延笑了:「別把咱們世子想得那麼殘暴,世子素來寬仁,從不無端殺生。方才那人刺殺世子在先,他死有餘辜。其他同夥麼……就看他們的行徑了,如果不是我們軍中的叛徒,世子未必會趕盡殺絕。」
常延本想讓江今越知曉裴頌聲的殘忍只針對奸佞,並非性情殘暴。
可江今越只抓住了一個重點:「叛徒?」
「是,咱們世子最無法容忍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身邊的叛徒。」常延好心解釋,「世子最厭惡的行徑有二,一是欺騙,二是背叛。只要不觸及這兩條,世子還是很仁厚的。」
江今越耳邊如驚雷炸響,瞳孔驟縮:「欺……欺騙?」
「對啊。只要你不欺騙世子,犯再大的錯世子也有饒恕你的可能。但要是你敢矇騙他,嘿嘿……」
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大概就是今天那刺客的下場了。」
常延安慰她:「不過我看你挺老實,肯定不會騙世子的,所以你就安心吧,你的頭不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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