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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偶遇

  「沒……沒什麼……」

  陸文蘭一慌,腦子更是不能轉了。

  還是韓媽媽反應快:「世子爺,夫人小日子來了,不太舒服,今夜怕是不方便。」

  陸文蘭連忙紅著臉附和。

  裴頌聲略一頷首,昨晚後半夜她一直說腿疼,他今晚本也沒想再行房事。

  「無妨,那便早些安寢吧。」

  進了拔步床,裴頌聲頓時蹙眉。

  這帳中不知點了什麼香,香氣格外濃郁。

  裴頌聲捏了捏額角,只覺頭更痛了。

  

  他慣來不喜濃香,但還是選擇了尊重妻子的喜好,沒說什麼。

  陸文蘭終於和心上人躺在了同一張床上,激動得不行。只睡覺太浪費美好時光了,不如說點什麼增進增進感情。

  陸文蘭嬌聲問:「不知母妃平日裡偏愛何物?有何忌諱?夫君可否教教妾身?妾身想多多孝敬,博母妃歡喜。」

  陸文蘭自認為找到一個極好的話題,可誰知話音一落,裴頌聲的氣息就冷了,連帶著聲音也降了下去:「你不必在母妃身上費心。」

  陸文蘭還以為裴頌聲在和自己客氣,繼續體貼地說:「過去夫君行軍在外,母妃必然是日夜掛心。現在夫君回來了,也是公務繁忙,在府里的時候並不多。我身為兒媳,自當替夫君好好盡孝……」

  話還沒說完,裴頌聲就坐起了身。

  陸文蘭不解:「夫君?」

  裴頌聲只覺得這帳中的香氣愈發甜膩厚重了,濃到讓他心煩意亂。陸氏的話像是一根根針,刺著他,頭痛到仿佛要炸開,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頭疾犯了,於是起身下地:「你先睡吧,我覺得有些悶,出去走走。」

  陸文蘭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披衣離開了。

  韓媽媽匆匆進來:「夫人,世子爺怎麼走了?

  陸文蘭哭喪著臉:「我不清楚啊!」

  韓媽媽心道,看世子爺那冷沉的臉色,她還以為事情暴露了。

  不是就好。

  ──

  江今越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日。

  醒來時腹中空空,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洗了把臉,抹上泥黃色的厚粉,描了粗眉、點上假痣,去飯堂。

  汀蘭苑的飯堂在最後邊的跨院裡,這個時辰已經沒什麼人了。鍋里還剩一個粥底,半塊饃饃。


  江今越自小被阿娘精心養育,雖沒有大富大貴,但也沒有缺衣少食,這麼寒磣的飯是真沒吃過。

  但知道自己現在是丫鬟,沒得挑,於是把粥盛了出來。

  她剛坐下,門口就進來個人。

  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青色的比甲,頭上戴著銀簪子,比尋常丫鬟體面不少,正是陸文蘭身邊的大丫鬟,青杏。

  「喲,這不是阿越姑娘嗎?」青杏陰陽怪氣,「睡了一整日,可睡舒服了?」

  江今越咽下口中的粥,平平喚了句:「青杏姐姐。」

  「我可當不起這聲姐姐。您多嬌貴啊,一睡一整天。知道的,說你是咱們夫人的陪嫁丫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主子小姐來王府做客了呢。」

  江今越知道春杏為何對自己有氣。

  陸文蘭能帶的陪嫁丫鬟是有定數的,江今越突然被插進來,青杏的一個小姐妹就被頂掉了,她自然不忿。

  江今越沒打算與青杏起爭執,專心吃飯。

  她吃飯的動作不疾不徐,很是雅觀,若除去行頭光看作派,還真像個主子小姐。

  青杏越看越不高興,抬手拍掉了江今越的碗,裡邊那點可憐的粥全都灑在了地上。

  江今越皺了皺眉,冷眼看著青杏:「夫人昨兒才嫁進來,今天她的陪嫁丫鬟就起了爭執,若是讓王府的人知道了,夫人臉上能好看?青杏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總該替夫人想想吧。」

  青杏一想陸文蘭的臉色,打了個寒噤。

  江今越轉身出去了。

  她揉了揉肚子,還是很餓。

  門口有個和青杏一起來的小丫鬟,對著江今越的背影啐道:「青杏姐姐彆氣,阿越這麼懶散,不就仗著自己是韓媽媽的遠房侄女嗎?」

  江今越總不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陸文蘭身邊,所以定川伯府給出的說法是,江今越是來投靠韓媽媽的遠房侄女,所以跟著韓媽媽一道來王府。

  青杏咬牙切齒:「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破落戶,也配頂春荷的位置?等著瞧吧,我非讓她滾出王府不可!」

  夜晚的夏風很舒服,把江今越躺了一天的睏倦給吹散了不少。

  她沿著迴廊慢慢地走,捂著空蕩蕩的肚子,不禁心酸。

  想以前,有阿娘,有哥哥,哪裡會餓肚子啊?

  記得金陵城裡最難買的那家桃花烙,只要她想吃,哥哥寅時就會去排隊,足足等上兩三個時辰,給她買回來。

  江今越眼眶一酸,望著天上的皎月,哥哥現在到底在哪兒啊?


  沒有訃告傳回來,她相信哥哥一定還活著。

  她的哥哥是世間頂好的兒郎,一定會有好報的。

  江今越吸了吸鼻子,把眼眶的酸澀逼回去。

  冷不丁,江今越聽見了一聲細弱的貓叫。

  她循聲找過去,看見了一隻小小的幼貓,腿好似傷了,跑起來不靈便。

  即便如此,它還是在跑,不想被抓到。

  江今越追著小貓,鑽出了花徑。她往前一撲,抓住了小貓。

  前方有流水聲,原來是一方圓池,兩側有潺潺溪流。池中水波蕩漾,在月色下似有夜霧蒸騰。

  江今越一喜,抱著髒兮兮的小貓走過去,想把它洗洗乾淨。

  她正跪在池邊專心致志地撩水洗貓,不料「嘩啦」一聲,水裡冒出一個人。

  江今越驚得大叫一聲,連忙往後躲。

  不料,她的腳踝被拽住了。

  下一刻,她就被扯進了水池中。

  江今越呼吸艱難,倒不是因為口鼻進了水,而是因為,她的脖子被一隻手扣住了。

  對方力道極大,像是要掐斷她的喉管。

  江今越握著那隻行兇的手想要掰開,可相比之下她的力氣太過微弱,根本掙不開他。

  裴頌聲薄唇緊抿,長眉緊蹙,瞳眸黑沉到如淵似海,眼白染上了紅絲,滿是殺意,整個人真的如索命修羅一般。

  江今越想起了傳言中的「恣睢殘暴、殺人如麻」。

  她艱難張口:「世子……」

  裴頌聲不為所動,周身席捲著殺機,沒有半分昨晚的溫柔體貼。

  江今越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喘不上氣,看他似乎神志不清了,她無力地攀上他的肩膀,哀求著喚道:「夫、夫君!」

  眼角沁出了淚,順著臉頰,低落在了裴頌聲手背上,合著一聲聲泫然欲泣的輕吟:「夫君,夫君……別殺我……」

  脖頸處的窒息感驟然消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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