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獨處
裴頌聲腦中的混亂緩緩褪去,空茫的視野也變得清明,明月、花木、涼亭映入眼中。
自然,還有面前的小姑娘。
她扒在池沿上,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脊背不斷顫抖,頸骨將薄薄的皮肉頂出一個明顯的凸出,看著脆弱又可憐。
怎麼是她?他剛剛掐住的不是刺客的脖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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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聲看了看自己的手:「你……」
江今越劫後餘生,驚魂不定,咳得鼻尖眼角都是紅的。不過她的臉抹得又黃又黑,紅倒是不顯了。只有那雙眼睛,睫毛輕顫,淚水盈盈。
是那個在伯府門口盯著他看的小丫鬟。
可是他明明聽到他的新婚妻子在喚他。
他頭疾發作時的幻覺已經嚴重至此了?連僅共度一夜的妻子都幻視出來了……
裴頌聲閉上眼,沉沉吐了口氣,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問:「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江今越朝岸上指了指,艱澀道:「追它而來。」
裴頌聲一瞧,是一隻濕淋淋的小貓,看樣子腿還斷了,一雙清透的眼睛看著他們,簡直和面前的小姑娘一樣可憐。
裴頌聲喚了聲:「小全。」
很快,一側的假山後邊鑽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子。
「把這貓帶回去給常延,讓他把它治好。」
小全應了聲,連忙過來把貓抱走了,走的時候還多瞟了江今越幾眼。
江今越終於緩過了那一陣,脫力般靠在池邊。
「多謝世子。」她有氣無力地說。
裴頌聲看著她頸間的指印,漠然:「謝我什麼?」
「謝您願意救貓。」
江今越想上岸,但是她現在力氣不夠,身上的衣裳濕噠噠的又太重,撐著池子努力了半天也沒上去。
也不敢勞煩裴頌聲,生怕惹惱了他又要擰斷自己的脖子。
正在她思考該怎麼上去時,裴頌聲抓住她後背的衣裳,把她扔了上去。
接著,他自己也上來了。
裸露的上半身堅實精瘦,肩背開闊,肌理分明,墨發垂下的水珠聚在深深的鎖骨里,又順著胸口的肌理躺下,順著緊實的小腹沒入素白綾褲中。
他身上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疤痕,看起來並不會讓人覺得可怕,反而增添了許多狂野精悍之感。
綾褲已然濕透,貼在腿上,勾勒出長得人神共憤的腿部線條。
江今越愣愣地看,不禁想,原來昨晚自己享受的是這樣一副美哉偉哉的軀體,現在又飽了眼福。
要是此刻死了,不知算不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裴頌聲拎起岸邊的單衣,沒有自己披,而是扔在了被夜風吹得瑟瑟發抖的江今越身上,問:「還能走麼?」
江今越爬起來,攏著衣裳,跟著他走進一邊的涼亭里。
涼亭周圍掛著素帷,中間有一小火爐,上邊煨著個青瓷小罐,藥味絲絲彌散,一側的石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果脯。
很快,那個叫小全的小子又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套侍女的衣裙,還有一瓶消腫祛瘀的藥膏。
裴頌聲道:「旁邊的院子沒人住,你去裡邊把濕衣裳換了吧。」
江今越去換了衣服,又給脖子塗了藥膏。出來時,裴頌聲也穿上了薄綾單衣,正把藥壺裡的湯藥倒出來喝,腳邊也燃起了個火盆。
濃重的苦味瀰漫開來,江今越聞著就忍不住皺眉,裴頌聲卻神色如常,如飲水一般。
「過來烘頭髮。」他頭也不抬地說。
江今越坐在火盆邊,細細地把頭髮烤乾,但裴頌聲的頭髮仍然濕噠噠地在滴水,他卻似乎沒有烤乾的打算。
他按著太陽穴,不太舒服的樣子。
江今越忍不住問了句:「世子不舒服嗎?」
裴頌聲言簡意賅:「頭疼。」
「頭髮不烘乾,會更頭痛的。」
「不必管我。桌上有茶點,你餓了就用一些,不用的話就退下吧。」
不說還好,一說江今越是真挺餓的。
恭敬不如從命,江今越吃了兩碟點心一疊肉脯,又喝了三盞茶,這下肚子滿了。
只是裴頌聲喝的那藥似乎作用不顯,他還是捏著額角,臉色愈發蒼白了。
吃人嘴短,江今越忍不住問了句:「世子,要不我給您按按吧?」
裴頌聲側目睨她一眼。
「我特意練過,以前就經常給我娘按,手法還可以的,您要試試嗎?」
裴頌聲問:「我方才差點殺了你,你不怕我?」
江今越真誠地說:「世子只是不舒服沒看清人罷了。您保家衛國,是大英雄,我不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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