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份例
林韻之在看信的時候，林父暗自用眼神在打量她。
穿著簇新的銀線錦衣，色澤光潤，臉上沒有上妝，只塗了一點口脂。
身上沒過多的裝飾物，頭上只別了一支隨嫁的鎏金釵子。
除開身上新衣的質量看著與之前不同，其餘的和她平日在家竟是沒有什麼區別。
看著雅致美麗，卻少了些富貴華麗。
「韻娘，你平日裡在謝家，也是打扮得這般樸素嗎？」林父忍不住皺眉。
自然不是。
林韻之每日在謝府里，那都是按照自己心情來好生梳妝的。
林父忍不住勸：「你平日裡不是最愛俏嗎？嫁進了謝家，怎麼不好生打扮打扮？」
自然是因為要回林家才如此。
林家除開林父，應該沒有人盼著自己在謝家過得好。
而林父，盼著她能過得好，也不過是因為想要穩固於謝家的關係，好從謝家這門姻親之中分到好處。
林韻之斂下眼睛，語氣略帶委屈：「夫君不喜女兒打扮得太艷。」
林父沉默半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這幾日在謝府過得如何？」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林韻之一副乖順模樣。
林父聯想到她以前的性子，便覺得她是在婆家吃了不少苦頭。
「既然嫁到別人家，便要守人家的規矩。多聽婆母教誨，敬重夫君。莫要任性使氣，內宅之中，和順為上。」林父說道。
林父知曉林韻之不是自己親女的時候，其實是很失望的。
他對這個樣貌不俗的女兒，是寄予厚望的。
若不是當年妻子非要謝父，孩子應該不會在鄉下被抱錯……
可也是因為這樣，他得了錢財，還在衙內尋了個差事，從小吏變成了個七品小官。
他差人去尋找親女，卻得知親女養在滄州鄉下，便覺得不妙。
他怕親生女兒被養得粗鄙，完全配不上名冠京華的謝家大郎。
本來謝母就不滿這樁婚事，若被抓到了這樁宅內醜事把柄，那林家便攀不上謝家了。
是以林父才主動隱瞞了真相，先將二女兒嫁去了謝家。
他覺得，二女兒自小就養在身邊，不會與自己離心。
再加上自己將這麼大一樁好婚事給了她，她必定會加倍回報自己的。
「女兒知曉了。」林韻之不想繼續和林父說自己，扯開話題：「靈禎妹妹不在嗎？」
「正想與你說這事兒。你且仔細和我說說，那姓沈的郎君，是什麼來頭？」
林韻之便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林父聽了之後，有些不滿意。
他本來以為這沈郎君與謝家沾情帶故，必定也是家世不俗。
聽到林韻之說他如今住在謝家，候職待官，才知曉原來是個外地來打秋風的遠門窮親戚。
「這郎君雖是考了進士，但……家世也太差了些。」
「父親不滿意？可我昨日問了靈禎妹妹，她好像覺得……」
不等林韻之說完，林父便不耐煩地打斷她：「她能懂什麼？」
說罷，又道：「你對你妹妹的親事，還是得多上點心。畢竟若不是抱錯，今日嫁進謝家的便是她。你替她享了榮華富貴，不能不管她啊！」
林韻之抬眼看了一眼林父，許久才道：「韻娘有一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父親既然提到婚事，我也想問問父親。」
「嫁進謝家前，父親便知道我不是林家親生女兒，為何非要讓我嫁進謝家？」
她聲音輕柔，垂落的眼睫遮掩得徹底，面上露出幾分無助，似是將擠壓已久的委屈終於吐露了出來。
「女兒在謝家如履薄冰，這身世便像懸在我頭頸間的閘刀。」林韻之哭聲道，「女兒不敢和任何人吐露實情，只怕給家裡招來風波。」
林父連忙道：「這事兒確實不能和別人吐露，特別是你夫君和婆母！」
林韻之從袖口裡掏出手帕了，擦自己臉上不存在的淚：「我知曉。可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每次回家來，總覺得我是外人。」
「如今父親還說得好像是女兒搶了靈禎的婚事般，女兒委屈。」
說罷，林韻之嗚嗚哭了起來。
林父還算淡定，因為以前見過二女兒這般姿態許多次了，他等她哭得小聲些了，才放輕了聲音安慰：「韻娘，你誤會了。這婚事怎麼會是你搶過去的？」
林父還想繼續說。
林韻之卻急忙接過話口：「可三妹妹卻是這樣和靈禎說的，這不是挑撥我和妹妹的關係嗎？如今連父親也這般說，好像是我虧欠了靈禎許多一般。」
「我要是早知道我不是林家女兒，就不嫁到謝家去了。」說罷，又嗚嗚哭起來：「每日在謝府，我吃不下睡不著，唯恐被人發現了身世。」
這下林父也顧不上道德綁架林韻之，只能好生勸哄，將人安慰。
林韻之卻不依不饒，紅著一雙溜圓的杏兒眼，小嘴巴一直抱怨個不停，說自己這些日子到底有多難受。
最後林父感覺頭大如斗，想藉口有事先走，林韻之都還不讓他走。
後來林父也不敢提婚事了，還答應林韻之好生教訓林語心，絕不讓她挑撥姐妹之間關係，這才作罷。
林韻之哭累了，藉口身體不適，便告辭回了謝府。
陳嬤嬤一見她，便知曉她哭過，心疼極了。
「二娘子，夫人又為難你了？」
「沒有。」林韻之擺首，和陳嬤嬤分享好消息：「嬤嬤，我大哥要回來了。」
「真的？」陳嬤嬤也很驚喜，「什麼時候？」
「不知道呢。大漠好像離京城很遠，也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到。」
「只要回來便是好事。」陳嬤嬤道。
是啊。參軍的人，能回來便是個好事了。
林韻之有些悵然，也不知大哥回家來，知道自己不是他親妹妹會作何感想。
舒嬤嬤見到林韻之回了府，端著一方托盤進了屋。
林韻之好奇看過去。
只見托盤上放著不少東西。
舒嬤嬤也笑得眉開眼笑的：「少夫人，這是您的份例。」
林韻之眸光一掃，心情激動，「快拿給我看看，都有些什麼。」
其實她入謝府以來，謝府已經添置了不少東西給她。
但是大多都是生活上的用品，月例的銀子是頭一回拿。
銀子好啊！
自打話本意識覺醒後，林韻之便想為自己存一筆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哪天在謝府待不下去了，至少她還能拿著銀子去其他地方過活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