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醋
陶慧蘭沒想到林韻之這般會打太極。
只當她是對自己不滿，存心推諉，暗生不悅。
兩人又圍繞著林家姐妹的婚事絮叨許久。
陶慧蘭話里話外暗示得再明顯不過。
林韻之占了林家的恩，便該好生回報林家。
林韻之不反駁，也不應允，由著陶慧蘭說了小半柱香。
好不容易送走了陶慧蘭，林韻之靠在鋪著軟絨錦墊的梨花木美人榻上，心底細細思量著林靈禎的事。
她暗自思忖，為林靈禎尋一門頂好的親事，也算是對自己和林家兩全其美的好事。
林靈禎有了好婚事，必定不會願意來謝家當平妻。
自己也算對占了她婚事的這份情，有了個交代。
可她自幼長在林家，只是深宅里的尋常閨女，從未接觸過京中上層圈子，壓根不認得那些高門世家的適齡子弟。
謝母又不喜歡她，去讓謝母幫忙，非但討不到半點情面，反倒會平白招來嫌棄。
那該怎麼辦呢？
林韻之忽然想起昨日謝決在書房宴客的事情……
想來謝決必定認識不少高門未婚嫁的子弟。
也不知他願不願意管這個事情。
「少夫人，大夫來看診了。」如南傳話道，打斷了林韻之的思緒。
「快請進來。」林韻之收斂心神，端正坐好。
不一會兒，兩個大夫和一個小藥童進了房內。
一個是先前替她看補藥的老大夫，還有一個是昨日書卷氣的年輕大夫。
昨日腳踝傷勢便是這位年輕大夫看診，今日自然該由他複查。
想來老大夫同來，不過是避嫌周全，免得孤男寡女惹人閒話。
畢竟林韻之的傷處有些特別。
如今男女大防雖不算特別嚴格，但腳這種部位，依舊屬於相對隱私的部位。
陳嬤嬤也很謹慎，為了避嫌，只掀了裙角，腳下虛虛套著羅襪。露出林韻之腳踝的傷處。
大夫隔了一定的距離，但為了周全，還是要揭開膏藥查看一番。
院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著下人低眉順眼的請安聲。
如南連忙上前抬手打起湘簾，清風隨之拂入屋內。
謝決抬步而入，一眼便望見大夫正俯身低頭，仔細檢視林韻之的腳踝傷處。
她腳踝上原本敷著的藥膏已然輕輕揭開，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肌膚。
受傷的地方紅腫未消，還沾著些許殘餘的黑色藥汁。
紅白相襯，看著格外脆弱可憐，惹人憐惜。
屋內僕從侍女婆子環立左右，層層人影阻隔，處處皆是規矩，斷然談不上半分孤男寡女的嫌疑。
可謝決看著陌生男子俯身貼近她的傷處，目光落在她白皙細膩的腳踝上，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滯澀。
漆黑的眸底悄然漫開一層淺淺的暗沉，周身氣息也微不可察地沉了幾分。
「可好些了？？」
謝決抬步走入屋內，聲線聽不出太多情緒。
那年輕大夫連忙直起身，拱手恭敬回稟：「回謝郎君，少夫人傷勢已然消退大半，只需再貼一帖膏藥鞏固幾日，便能全然無礙。」
全然一副規矩模樣。
謝決目光落在對方遞予丫鬟的膏藥上，淡淡開口：「你們都先退出去吧，這裡我來照料即可。」
滿室下人與大夫無人敢違逆，紛紛躬身應諾，輕手輕腳地盡數退了出去。
轉瞬之間，喧囂盡散，雅致的臥房之中，便只剩他與林韻之二人。
謝決緩緩俯身蹲下，視線平視著她擱在實木腳凳上的腳踝：「今日還痛不痛？」
「不怎麼痛了。只是還有些腫，不放心，讓大夫看看。」林韻之柔聲回。
謝決放心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搭在銅盆旁邊的濕布巾。
動作輕柔地替她擦了擦傷處，待乾淨了，才把膏藥貼上去。
膏藥涼涼的，貼上去火辣辣的傷處便覺得十分舒服。
「謝謝夫君。」林韻之聲音柔甜道謝。
「是我害你的傷的，本該如此。」
林韻之聞言深覺有理，乖乖點頭：「也對。」
謝決：「……」
靜默片刻，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裝幀素雅的經冊。
「以後你再抄寫《地藏菩薩本願經》，便用這本手抄本吧。」
林韻之微微傾身，接過經文，臉頰微鼓，暗含抱怨：「夫君倒是和娘想到一處去了，怕我腳傷了在房裡無聊，讓我多抄經。」
謝決一愣。
「夫君放心便是，中元節之前，我定為公公多抄幾遍《地藏菩薩本願經》盡孝的。」
她翻開書頁，讚嘆：「這字比尋常刊印的要大好多！看著清晰舒展，抄起來定然十分省心。」
謝決的筆墨素來被京中名家奉為上乘，人人皆贊其字藏風骨、見格局，倒是頭一次有人誇讚他的字：寫得大！
他半響沒說話：「是了。字大清晰，適合臨摹養筆。這幾日既是傷了，不想寫便別寫，母親那邊我替你去回話。」
林韻之將字帖放置到一旁，眉眼彎彎：「好呀。」
其實她倒不是不想寫，只是別人壓著她寫，她就偏生不樂意了。
稍作停頓，她抬眸看向謝決，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夫君，我有一事想請教你。」
「你說。」
「你久居京城，往來皆是世家權貴、文臣士族，識人無數。」林韻之微微坐直身子，「我想問問，你可認得京中品行端正、家世清白未婚嫁的青年才俊？」
謝決不語，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你想認識什麼青年才俊」
林韻之敏銳察覺到他語氣的異樣，心頭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不是我想認識。」
「今日後母登門，想讓我替家中妹妹張羅一門親事。」
謝決聞言，方才察覺自己方才神色太過反常，不動聲色斂去眼底異樣，恢復了平日的疏冷。
「哪位妹妹？」
「那位和我抱錯的。」林韻之低頭道。
謝決看她黯然的神色，想到若不是陰差陽錯，恐怕自己娶的人不會是她。
不知為何，他竟是忽然心下有一種奇異卻微小的竊喜。
「是該給她說門好親事。」謝決想了一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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