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經文
另一邊。
尼師將林韻之寫好的經文整理了,送到了婉華院。
桂嬤嬤捧著經文進了婉華院花房,「夫人,佛堂送來少夫人抄寫的經文了。」
謝母站在窗戶斜射過來的柔和溫煦的陽光中,手上握著一把織錦纏握的銀剪刀,正在給花草修剪枯萎的枝葉。
「你替我看看,寫得如何?可還認真。」謝母沒回頭,隨口應了一句。
桂嬤嬤打開封頁,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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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半響沒等到回話,疑惑地轉頭看向桂嬤嬤。
桂嬤嬤臉色漲紅:「少夫人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也不怕污了夫人的眼!」
謝母聽了好奇,「寫成什麼樣,給你氣成這樣。」
桂嬤嬤深呼吸幾口氣,「夫人!您看看這字!」
桂嬤嬤捧著經文走上前,擺到謝母面前。
謝母瞥了一眼,手上握著枯葉鬆了松,落到了地上。
謝母閉了閉眼,撇頭不再看那讓人眼睛發疼的字:「怎麼能寫成這樣?!」
「子鈞開蒙之後寫的字,都比這狗爬的樣式好!」謝母忍無可忍。
桂嬤嬤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因為她翻了幾頁發現,這經文抄得一個錯字、一個墨點都沒有!
說明抄經文的人極其用心,可能抄寫了不止一遍。
「夫人,其實少夫人還是用心了的。您瞧瞧這紙,一個污點都沒有。」
可謝母已經不想再看第二次了,推開桂嬤嬤的手臂:「拿開拿開!子鈞若是回府,讓他到我這裡來!」
……
謝決回府的時候,莫約是申時。
門房早就得了婉華院的令,一見到他,便殷切地迎上去:「大郎君。夫人說讓您回來去一趟婉華院。」
謝決頷首,帶著隨侍的邵中一同去了婉華院。
今日天氣極好,婉華內擺了不少精貴的花草在外面曬日光。
晴光穿過枝葉,碎金似的灑在精貴的花葉間。
謝決的衣袍掃過碧油的枝葉,打簾進了廂房內。
謝母正坐在羅漢床上,拿著一卷書在看。
春桃站在她身後,正給她捏肩。
見到謝決進門,春桃手一頓,盈盈朝他一拜:「大郎君。」
謝決連眼神都沒給她,抬手對謝母道:「孩兒給母親請安。母親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謝母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遞眼神給桂嬤嬤:「桂嬤嬤,把東西拿過來。」
不一會兒,桂嬤嬤捧著林韻之抄寫的經文草紙過來,放置到了謝決坐下的桌邊。
謝母擺手讓幾個伺候的丫鬟都下去了,才道:「昨日你媳婦來請安,我想著府里正在籌備秋宴,正好給她一個歷練的機會,讓她幫襯著操持。原是想教她學著管家,誰知她百般推拒,不肯接手。」
「終究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見識淺短。一點事務便不敢承接,實在上不得台面。」謝母哀嘆,「當初讓你娶個門當戶對的,你偏不聽勸!」
這些抱怨,謝決從去林家提親就開始聽謝母念起。
耳朵早就聽生繭了。
「母親,這是父親定下的婚事。兒子只是依循當年的舊約,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謝母又是哀嘆一聲,「是。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她不能操持家事,幫不上忙,以後慢慢學便是。我便讓她在中元節之前,替你父親抄寫經文,盡一份孝心。」
「但你看看,她寫的都是什麼?我這婉華院裡的婢子,都比她通筆墨些。」
謝決聽著母親的抱怨,想到昨晚回松鶴院,看到小妻子在桌前愁苦的寫寫畫畫。
當時他問她在幹什麼,她說是在練字。
謝決翻開經文表皮的封頁,身形一僵。
謝母看見他這反應,臉上總算有幾分鬆快了。
她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譏誚:「誰能料到,一手書法冠絕京城的謝家郎君,竟娶了個字寫得好似狗爬一般的媳婦。」
謝決:「……」
竟是不知如何反駁。
他沒說話,仔細看著手上林韻之抄寫的經文,連翻了數篇,一路到底。
「母親,這些都是韻之今日所抄?」
「是。我讓她免了請安,上午直接去佛堂靜室抄經。」
謝決合上經文,抬眼看向謝母:「母親可有仔細看過抄寫的經文?」
「看?寫成這樣!我哪兒能看得下去!」謝母沒好氣道。
「短短几個時辰,通篇不見一處墨污,亦無一字錯漏,可見韻之十分用心。」
謝決語氣從容緩和,又道:「昨日兒子亥時才歸府,還見她獨坐在燈下練字,想來是有心今日抄經,連夜勤練。」
謝母確實有些吃驚:「你說的是真的?亥時還在練?」
「兒子怎會誆騙母親?昨日我問起練字,她也未說要抄經,只說自己想要練字。」
謝母冷哼一聲:「練半天,這字和狗爬一樣!還不如不練!」
謝決沉默。
他心中倒是贊同母親所說。
「岳父本就不通文墨,想來對女兒教育也不甚重視。母親莫要責怪韻之了。寫字這事兒,慢慢練,不是不能寫好的。」
謝母不說話,沉默以對。
謝決嘆氣,「母親,我知曉您心中對這門婚事一直存有芥蒂。只是當年父親定下這門親事,亦是深思熟慮,權衡多方之後才做的決斷。」
「你以為我不知道?可今時不同往日。先皇在世時,忌憚防備咱們謝家,處處設限,所以你父親才要借這門婚事,掩去鋒芒,避禍保族。」謝母莫約是想起了夫君,眼神落直桌上一點,虛空空的。
她頓了頓又道:「可如今的聖上,是咱們謝家傾力扶持才登上帝位。你姐姐來日會是皇后,宴兒以後便是太子。」
「這大盛江山,以後會有我們謝氏的一半血!」
「你又何必委屈求全?長房的主母,該當有匹配謝氏的身世和手段!而不是這般遇事便畏縮、筆墨粗疏的小門女子!」
謝母越說越是激動。
謝決聞言,半響不說一句話,待謝母冷靜些了才道。
「母親,聖上眼下看似不忌憚,不過是還需借咱們謝氏的勢力穩固朝堂罷了。古往今來,皇家卸磨殺驢的事,難道還少嗎?」
他微微頓了頓,繼續道:「今日倚重是真,來日忌憚,亦會是真。」
「妻,是我要娶的。您若有氣,沖我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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