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師尊，這一趟弟子得去

  月色尚未散盡，舟艙的門終於開了。

  顧紅鸞與蘇晚凝先後走出，陸沉舟扶著門框跟在後頭，肩背僵硬，連抬手都小心翼翼。

  兩位師姐足足替他理順了五處淤滯的經脈，每找到一處，便要他複述一遍今日行氣的錯漏，答錯了還得重來。

  如今傷好了大半，那幾句話卻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若非太古劍胎與青帝長生訣不斷修補傷處，昨日魔元爆發留下的傷，哪裡是一夜能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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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清楚，兩位師姐嘴上不饒人，送入經脈的靈力卻始終輕緩，碰到傷處，比他還要謹慎。

  顧紅鸞朝提著藥箱的林小棠一笑。

  「三妹，餘下的交給你了。」

  陸沉舟剛松下來的肩膀，頓時又繃緊了。

  「三師姐，天快亮了，不如明日再換？」

  林小棠揭開藥碗，苦澀的氣味當即飄了出來。

  「師尊說了，一處也不能漏，你自己答應認罰，這會兒想賴帳？」

  陸沉舟看看藥，又看看她，默默挪向甲板。

  才走兩步，一縷木靈力便托住他的肩背，穩穩將他送回了榻邊。

  「大師姐，二師姐，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蘇晚凝停了停，終究有些不忍。

  「他喝過藥，便讓他歇會兒吧。」

  「自然要歇，等最後兩處經脈理順了，睡到天亮也來得及。」

  林小棠端起藥碗，陸沉舟認命的接過，一口喝盡，苦的半晌沒能說出話。

  顧紅鸞掩唇一笑，替他們帶上了艙門。

  等到天色發白，林小棠終於收起藥箱，獨自走上甲板。

  顧紅鸞偏頭問：「人呢？」

  「活著，藥也一滴沒剩。」

  林小棠揉了揉酸脹的手指，聽見艙里那聲長嘆，忍不住也笑了。

  不多時，數道流光落下，寧青霜帶著其餘幾人回到舟上。

  雷驚蟬的臉色仍舊蒼白，由姜照月扶著，走的很慢。

  三人收起笑意，上前見禮。

  寧青霜微微頷首。

  「道過別，便往北境去吧，路上別再耽擱。」

  話音剛落，陸沉舟便從艙門裡探出頭來。

  他一夜沒睡，眼下發青，嘴唇也被苦藥染的沒了顏色，扶著門框的模樣，倒比昨夜還顯得可憐。

  葉青璃幾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腕一探。

  「經脈已順了，怎麼臉色反倒成了這樣？」

  「夫人，你是不知道，這藥比挨一掌還難熬。」

  林小棠輕輕晃了晃藥箱，他立刻閉上嘴，轉而走到寧青霜身前。

  「師尊，弟子這回可把教訓記牢了。」

  寧青霜搭過他的腕脈，確認氣血已穩，才抬起頭。

  「仙魔戰場，還去不去？」

  「去。」

  這一聲答的毫不猶豫。

  眾人的笑聲漸漸停了，寧青霜也收回了手。

  「吃了一夜苦，還是這句話？」

  陸沉舟站直了些，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掌心觸到一片微涼。

  「師尊，弟子知道您怕我出事，可這一趟，我不只為您，也為宗門，更為我自己。」

  寧青霜沒有開口。

  他便繼續道：「外面有人設局，有人打我的主意，我敢闖，也敢回頭與他們斗，是因為知道宗門裡還有您。」

  「從前受了委屈，回來能找師尊，如今闖了禍，回來仍有地方認罰，您若不在了，弟子連這點底氣都沒有了。」

  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慢慢低下來。

  「我總不能一面躲在您身後，一面看著您受那魔煞折磨，什麼也不做。」

  寧青霜指尖微微一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竟沒能說出口。

  他不止一次提過尋藥，她也不止一次叮囑他，先顧好自己的性命。

  可這一路走來，他受過傷，也碰過壁，卻始終沒把這件事放下。

  半晌，她才輕聲道：「便知道拿這些話來堵為師。」

  陸沉舟笑了。

  「都是心裡話。」

  「若真死在外頭，為師可不去替你收拾爛攤子。」

  「那弟子更得好好回來，否則誰還替我撐腰？」

  寧青霜唇邊終於有了些笑意。

  顧紅鸞看的輕哼了一聲，這小混蛋挨她們教訓時，倒沒見嘴這麼甜。

  葉青璃站在一旁，卻越發覺得不對。

  上次見面，她便隱約察覺，寧青霜待他格外不同，今日再看，連聽他說話時的語氣，都比面對旁人柔和許多。

  偏偏陸沉舟渾然不覺，還在認真保證不會胡來。

  她抿了抿唇，沒有多言。

  寧青霜也察覺自己握著他的手太久，輕輕抽回，側身望向顧紅鸞三人。

  「時候不早，你們該走了。」

  顧紅鸞應了一聲，走到陸沉舟面前，替他理平衣領。

  「傷剛養好，別轉頭又去拼命，等我回來，若少了一兩肉，可還得給你補課。」

  她湊近些，又壓低聲音。

  「還有，少往家裡領新姐妹。」

  陸沉舟尚未答話，臉側便落下一個輕吻。

  蘇晚凝臨走前捏了捏他的手，什麼也沒說，掌心留下的涼意卻遲遲未散。

  林小棠則將兩瓶療傷丹放進他袖中，叮囑早晚行功，莫讓今日替他疏通經脈的工夫白費。

  顧紅鸞退開，招呼蘇晚凝與林小棠，三道遁光旋即掠出飛舟，向北而去。

  餘下幾位峰主拱手相送。

  陸沉舟望了許久，直到那幾道光消失在天際，才收回視線。

  北境他遲早也要去，可在那之前，得先替師尊把藥找回來。

  「沉舟。」

  寧青霜再次叫住他。

  「那地方的兇險，沈玄未必說的盡，便是為師親自去，也不敢保證全身而退，你可想清楚了？」

  陸沉舟退後半步，鄭重行禮。

  「弟子明白，宗門還需您坐鎮，您便等我回來，尋藥之事，我會量力而行。」

  寧青霜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既如此，清弦、綺羅、知微，你們三個隨他同行，可願意？」

  三女對視一番，齊聲應下。

  姜照月卻急了，伸手拉住寧青霜的衣袖。

  「師尊，我也能去，我新煉的符還沒用完呢。」

  「照月，別胡鬧，她們的靈根與你師弟互補，功法在那地方也更便於照應，你隨我回宗，驚蟬的傷也需靜養。」

  姜照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符袋，到底沒有再爭。

  雷驚蟬靠著舷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小師弟，進去以後，別再拿身子硬接別人的招。」

  陸沉舟認真應下。

  寧青霜又看嚮慕清弦三人。

  「藥找不到，可以再想辦法，人必須回來，若事不可為，立即退走。」

  三女鄭重答應，陸沉舟也沒有再嬉笑。

  師尊肯鬆口，已是難得，他若再把這份擔憂當作耳邊風，下回縱然真帶回靈藥，也沒臉站到她面前。

  姜照月這才走過來，將厚厚一疊靈符塞進他手裡，直到他兩隻手都接滿了，才停下來。

  「拿穩，能攻伐，也能凝出我的靈身，探路、擋招都用的上，別捨不得。」

  她又湊過來，小聲補了一句：「靈身也不是只能拿去引爆的，你可記著些。」

  陸沉舟低頭看著滿手靈符，心裡一暖。

  「師姐的叮囑，我一定記得。」

  慕清弦放出另一艘飛舟，溫綺羅與雲知微先後登舟，陸沉舟向眾人告別，最後又朝寧青霜行了一禮。

  飛舟破開晨霧，很快遠去。

  寧青霜立在原處，直到飛舟沒入晨霧，才輕聲開口。

  「青璃，你先回玄女宗，去找你師尊，我稍後會與你們聯絡。」

  葉青璃心中一動，立即明白了幾分。

  她沒有追問，只鄭重點頭，隨即御劍而起，朝玄女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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