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師姐，這一局算誰贏
飛舟穿過雲層，日光斜斜灑落甲板。
陸沉舟從艙內出來時，慕清弦正低頭調弦，溫綺羅面前擺著幾隻藥瓶，雲知微則倚著欄杆，逗弄一隻灰撲撲的靈鳥。
昨日那場廝殺仿佛還在耳邊，眼前卻只剩琴聲與藥香，陸沉舟在艙門處站了片刻，原本繃著的心緒，才一點點鬆了下來。
聽見腳步聲，雲知微立刻朝他招手。
「小師弟，快來，你瞧它像不像你？」
那鳥圓滾滾的，歪著腦袋，見他走近，還衝他叫了一聲。
陸沉舟看了半晌，實在沒找出相似之處。
「九師姐，我在你心裡，就長這樣？」
「你再看看它眼睛旁邊，是不是也圍著兩圈黑的？」
雲知微笑的肩頭直顫，慕清弦撥錯一根琴弦，連忙抬手按住，溫綺羅卻已笑出了聲。
陸沉舟揉了揉眉心。
昨夜那場補課，到底還要被她們笑多久？
他在甲板上坐下，活動一番肩背，氣血已經通暢許多，只是熬了一夜，方才那一覺還沒睡足。
「飛出多遠了，我睡了多久？」
「才一個時辰，離目的地還遠著呢。」
溫綺羅端著一隻小鍋走過來，揭開蓋子，藥香混著甜味撲面而來。
陸沉舟的身子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八師姐，這又是什麼？」
「給你補身子的湯，放心，這回改過配方，還添了靈蜜。」
她舀起一勺，見他遲遲不接，頓時眯起眼。
「怎麼，信不過師姐？我在這兒熬了半天，你倒好，聞一下就想跑。」
「哪能啊，我是怕燙。」
陸沉舟接過碗，小心喝了一口，隨即有些意外。
湯入口微甜，藥味也被壓的恰到好處，落進腹中，暖意便沿著經脈緩緩散開。
「還真不錯。」
溫綺羅頓時滿意了，又替他添滿。
她將小鍋往他面前推近，仔細看過他的氣色，直到確認藥力漸漸散開，才鬆開一直扣著鍋沿的手。
她平日擺弄藥瓶時總愛笑，今日看他喝湯，卻難得連一句玩笑也沒插，陸沉舟便將那點苦味一併咽了。
「以後出門都給你備著，省得你在旁人那裡逞強，回來瘦了一圈，還要我們替你養。」
陸沉舟剛生出的感動，頓時散去幾分。
合著在八師姐這裡，他已經成了一株需要按時澆水施肥的靈藥。
可她守著他喝完，連鍋底的藥汁都沒讓剩，他還是老老實實喝了個乾淨。
雲知微放走靈鳥，忽然湊過來。
「閒著也是閒著，玩個遊戲如何？我們三個，誰先讓小師弟臉紅，誰便贏。」
陸沉舟端著空碗，一時沒反應過來。
慕清弦已將琴抱到膝上，溫綺羅也收好了藥瓶，三人不約而同圍了過來。
「九師姐，你這遊戲，怎麼只拿我一個人取樂？」
「誰拿你取樂了，分明是想聽聽，咱們小師弟心裡究竟裝著誰。」
雲知微抬手比了個小小的距離。
「只玩一會兒，你敢不敢？」
陸沉舟將碗放下。
「玩便玩，可別輸了又不認。」
慕清弦唇邊含笑，指尖落上琴弦。
清越的琴聲緩緩盪開，初時如泉水過石，漸漸又多了幾分纏綿，仿佛有人將欲言又止的話，全藏進了弦音里。
陸沉舟原本還坐的自在，聽著聽著，竟不知該往哪裡看。
慕清弦就在他身前，抬頭時，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小師弟，可知這是什麼曲子？」
陸沉舟搖頭。
「鳳求凰，原是彈給心上人的，你聽著如何？」
她說的坦然，指尖卻將最後一段又放緩了幾分。
陸沉舟只好閉眼去聽，片刻後認真答道：「聽見了流水聲。」
「那便是聽懂了。」
慕清弦輕輕一笑。
「師姐平日彈琴，心可沒這樣亂過。」
最後一聲弦音落下，陸沉舟耳根已經熱了起來，抬手一摸，果然連臉上都有些發燙。
慕清弦當即收琴。
「這一局，是我贏了。」
「不算，七姐借了琴音，分明占便宜。」
雲知微挪到兩人中間，笑吟吟看向陸沉舟。
「小師弟，看看我，今日有沒有比平時好看些？」
陸沉舟正要回答，眼前的甲板忽然化成一片花海。
雲知微站在花間，裙角隨風輕擺，手裡捏著一朵淺藍色的花，笑著遞到他面前。
「這花送你，可不許轉頭又給旁人。」
她走近一步，周圍花枝輕輕搖曳，連空氣里都多出淡淡的香氣。
陸沉舟險些伸手去接，隨即運起破妄靈瞳。
花海寸寸散去，腳下又是熟悉的甲板。
「九師姐，七師姐不過彈一曲，你倒好，連幻術都用上了。」
雲知微卻不惱，仍舊停在他面前。
「幻術是假的，方才那句話可是真的，你若當真想要，師姐回頭替你尋一朵來。」
她歪了歪頭，輕聲追問：「還是說，比起花，你更願意多看看我？」
陸沉舟張了張嘴，竟沒能立刻接上話。
雲知微看著他泛紅的耳尖，頓時笑了。
「這回可沒用幻術，是他自己臉紅的。」
溫綺羅輕哼一聲，伸手將她拉開。
「話都讓你們說完了，還叫我怎麼贏？」
她在陸沉舟身旁坐下，抬手替他揉了揉肩。
「小師弟，這裡還疼不疼？」
陸沉舟本來繃著身子，發覺她當真只是在檢查傷處，才慢慢放鬆。
「不疼了，三師姐的藥很管用。」
「那我的湯呢？」
「也管用。」
「嘴倒甜。」
溫綺羅低頭笑了笑，理平袖口，淡青色的衣料映在日光里，顯得格外清雅。
「那師姐今日這身衣裳，你喜不喜歡？」
陸沉舟點頭。
「好看，很襯師姐。」
溫綺羅湊近些，聲音也低了下來。
「聽說你喜歡這顏色，我才特意換的，可不是穿給旁人看。」
陸沉舟手指一頓，忽然覺得這碗補湯喝的太早了些。
若能再端一會兒，至少眼下還有東西擋一擋。
偏偏雲知微也湊了回來，溫綺羅順勢挽住他的胳膊，笑著問：「那我與你九師姐，誰更好看？」
陸沉舟果斷答道：「都好看。」
「只能選一個呢？」
兩人同時望著他，連一旁抱琴的慕清弦，都停下了看熱鬧的動作。
陸沉舟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忽然笑了。
「方才只說比誰臉紅，可沒說，不許我還手。」
雲知微還未聽懂，他已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近。
她笑意未收，臉側便落下一個輕吻。
溫綺羅才睜大眼，另一邊也沒能倖免，捂著臉站起身，連耳尖都紅了。
「小師弟，你耍賴！」
「這話說的，師姐們一起出題，我總不能厚此薄彼。」
兩女被他笑著一看，越發待不住，先後躲進了舟艙。
慕清弦抱著琴，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才不是還說，要贏了他麼？」
陸沉舟卻已轉過身，朝她伸出手。
「七師姐，頭一個彈鳳求凰的人，好像是你。」
慕清弦一怔，才將手放進他掌心，便被他輕輕帶近，臉側也落下一吻。
琴弦被她指尖勾出一聲輕響。
她終於也紅了臉，抱琴轉身，快步進了艙。
陸沉舟獨自坐在甲板上，越想越覺痛快，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方才一個個從容的很，他還以為今日非得躲回艙里不可，誰知當真輪到自己出手，跑的最快的，竟也是她們。
艙簾卻在這時掀開了一角。
雲知微探出頭，見他還在笑，立刻轉回去壓低聲音。
「晚上再來，咱們三個，總不能真讓他贏到底。」
溫綺羅點頭，慕清弦也慢慢按住琴弦。
這回，誰都不許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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