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條路，弟子先走
沈玄放下茶盞，取出一隻木匣，輕輕推到陸沉舟面前。
「陸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收下。」
匣蓋開啟，三株雪白靈蓮靜臥其中，清寒藥香隨之散開，連石桌上都凝起一層薄霜。
「千年雪魄蓮？」
陸沉舟認出靈藥，不禁抬頭，「沈兄，這份禮太重了。」
「雖不及玉髓蓮，卻也能溫養受損神魂，或許能替寧宗主分憂。比起清妍她們的性命，幾株靈藥算不得什麼。」
沈玄沒有將木匣收回，反而又往前推了些。
陸沉舟沉吟片刻，終於接下。
若只是向師尊示好，大可將靈藥送去天樞殿，他卻特意交到自己手上，顯然是想把這份情分落的更實在。
「另外，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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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聲音低了幾分，「我與清妍來時，察覺蒼玄宗正在調集人手，動向尚不清楚。此事未必與你們有關，只是如今兩宗的關係，陸兄最好留意。」
陸沉舟按著木匣的手微微一頓。
顧紅鸞她們即將去北境，蒼玄宗偏在這時候調動高手，難道只是巧合？
許成峰接連栽在自己手裡，蒼玄子又被師尊登門逼退，這口氣，果然沒那麼容易咽下。
「多謝沈兄提醒。」
他將木匣收好，又從玉瓶中倒出剩下的那枚丹藥。
「這是三師姐用玉髓蓮煉成的丹藥，或能助沈兄緩解道傷。」
沈玄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隨後雙手接過，鄭重起身。
「如此，我便不再客套了，陸兄這份情，我記下了。」
他本就是來求藥的，再作推辭，反而失了坦蕩。
陸沉舟看的出他舊傷未穩，當即將兩人送至院門，又喚住等候在外的弟子。
「勞煩師弟，替兩位尋一處清靜客院，若無要事，莫去打擾。」
那弟子應聲領路，沈玄回身拱了拱手，這才與宋清妍一道離開。
他的傷勢直到前兩日才勉強壓住，否則何至於拖到今日才來。
如今丹藥到手，最要緊的便是閉關療傷，陸沉舟連這一步也替他想到了。
「人走了？」
葉青璃端著切好的靈果出來，拈起一塊遞給陸沉舟。
他張口接住，待咽下，才笑道：「這位少谷主，倒是比我想的有意思。」
「怎麼說？」
「送藥是示好，提醒蒼玄宗調集高手，則是另外一份人情，兩件事分開說，半點也不叫人覺得是在拿消息換丹藥。」
葉青璃偏頭看他，「那他算朋友了？」
「眼下算，往後如何，得看以後。至少有些事，他知道該守著分寸。」
陸沉舟說著，抬手輕托她的下巴，湊近了些。
葉青璃還以為他要親下來，耳根剛熱，他卻已經鬆手。
「我去見師尊，回來若晚了，你不必等。」
「誰要等你！」
她望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身影，氣的捏緊了果盤邊沿。
這混蛋，都湊到跟前了，竟還能轉身就走。
天樞殿內，寧青霜倚在雲榻上，面前一面水鏡正漸漸散去。
陸沉舟剛跨進門，便聽她慢悠悠問：「昨夜，連自己的屋子都進不去？」
他腳下一頓，險些踩錯台階。
怎麼連師尊也知道了？
「師尊，弟子有正事稟報。」
陸沉舟快步來到榻旁，先將裝著雪魄蓮的木匣奉上，又繞到她身後，替她輕輕揉肩。
「沈玄說，蒼玄宗近日調集了一批高手，弟子擔心，是沖幾位師姐去的。」
「為師昨夜便收到消息了。」
寧青霜閉上眼，語氣卻沒了方才的打趣。
「三個堂口的人手，扮作散修，伏在前往北境的必經之路。領頭的，是兩位出竅初期長老。」
陸沉舟手上動作一停。
兩位出竅！
他原以為蒼玄子便是暗中下手，也會顧忌留下把柄，不想竟捨得派出這樣的陣容。
「你大師姐她們三日後啟程，若繞過那處，行程便要多上半個月。」
寧青霜抬手揉了揉眉心，「北境眼下的局勢，未必等的起。」
「弟子先去。」
陸沉舟立即接話，「提前過去，將這條路清出來。」
宗中能抽調的人本就有限，還有人在閉關或養傷，若因一場埋伏便亂了原來的安排，反倒叫蒼玄子稱心。
師尊若親自去，當然壓的住這兩人，可她元神中的魔煞未除，強行動用真元，難保不會牽動舊傷。
總不能每遇上什麼事，都讓她替自己收尾。
寧青霜偏過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兩個出竅初期，你拿什麼清？」
「又不是沒與出竅交過手，那血淵魔尊……」
「斬那魔頭時，你借了九位師姐的力量。」
她抬手點在他額頭上，「如今只有你自己，連一位都未必能拖住，還想一人對付兩個？」
陸沉舟終於沒了聲音。
那一戰兇險如何，他比誰都清楚，贏過一次，並不代表往後遇上出竅，都能照樣贏。
「弟子不是去硬拼，總要先探明白，再想法子。何況還有您給的玉牌，危急時也能脫身。」
「玉牌只能替你擋一劫，不能替你長腦子。」
寧青霜看了他片刻，終究輕嘆一聲。
「想去便去，但不許戀戰，真要少根頭髮，回來為師便罰你倒立練劍三日。」
陸沉舟立即笑了，手上揉肩也越發殷勤。
「弟子記住了。」
「別急著高興，你五師姐、七師姐、八師姐、九師姐，都隨你去。」
陸沉舟動作微頓，隨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雷驚蟬擅攻，慕清弦以琴音擾亂心神，再配上溫綺羅的毒與雲知微的幻術，進退之間，便多了幾分周旋餘地。
師尊從來沒打算，讓他一個人去。
只是手段配合的再好，也不代表他們能正面迎戰兩位出竅，怎樣設局，怎樣撤走，還得細細盤算。
這一趟能否順利，憑的終究不能只是膽氣。
「今晚去找驚蟬，若你二人都能再進一步，便能多一分把握。」
寧青霜又道：「明日再去鎮岳峰，你那荒蠻煉體訣，只靠自己磨，太慢。青禾的蠻獸血脈，正好助你再淬一輪體魄，後日出發。」
陸沉舟嘴角微微抽動。
這是怕他出去挨打，先叫四師姐替他練練？
可金丹與出竅，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體魄再強，也不能當這道差距不存在。
能多撐一刻，便多一分出手與脫身的機會，這安排，他還真挑不出錯。
「弟子遵命。」
他俯身一禮，又將幾位師姐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
姜照月留下煉製符籙，為顧紅鸞三人備戰，沈青禾則在她們動身那日一同護送。
自己帶四位師姐先行一步，正好趕在北上之前。
原來師尊連這些都想好了，只等著他今日來請纓。
他那點盤算，擺在她面前，怕是從頭到尾都藏不住。
「師尊，時候不早，弟子先去驚雷峰。」
陸沉舟轉身往外走，心中也開始盤算另外的準備。
只將身子練的耐打，總歸還不夠，既然要去，便得多備幾手。
「沉舟。」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他在殿門前回頭，看見寧青霜已經從榻上起身。
她走到門邊，望著他，只輕輕的叮囑了一句。
「活著回來。」
陸沉舟的心口微微的一緊，隨即揚起笑臉。
「弟子還沒尋到能替您驅除魔煞的靈藥，哪裡捨得死？師尊放心，往後還要長長久久的侍奉您呢。」
寧青霜的唇邊終於有了笑意。
「這話，為師記下了。」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的盡頭，她仍在殿門處站著，握著袖口的手，許久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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