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五師姐，今夜還趕我走嗎
驚雷殿外，劍光貼著石階掠過，幾縷細小電弧在夜色中一閃即逝。
雷驚蟬挽劍收勢，偏過頭，聲音仍是平日那般清冷。
「來了便進來。」
陸沉舟笑著跟上，她將佩劍擱在案邊，解下外袍，轉身在榻旁坐下，卻沒有立即開口。
白日裡還能幹脆趕人的五師姐，此刻竟有些不敢看他。
「上回在這裡，是我替你鎮住魔魂，淬鍊雷靈根。這一次，卻要借你的道韻一用。」
陸沉舟來到她面前，故意問道：「師姐想怎麼借？」
「你明知故問。」
雷驚蟬抬頭，耳尖已泛起薄紅，指尖在衣袖裡收攏了幾次，終究還是向他伸出手。
陸沉舟收起笑，握住她，剛要在旁邊坐下，掌中忽然傳來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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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電弧沿著兩人交握的手跳過，將他整條手臂都電的發僵。
「師姐，你這是留人，還是趕人？」
雷驚蟬也怔了一瞬，隨即抬頭望向殿外。
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經沉了下來，層層烏雲朝驚雷峰上方聚攏。
她輕輕鬆開他的手，語氣里添了幾分歉意。
「天劫到了，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那道紫色身影已掠出殿門，立在高空之中。
陸沉舟走到廊下，望著越積越厚的劫雲，無奈搖頭。
這雷劫，來的倒真會挑時候。
不過五師姐困在金丹圓滿已久，如今瓶頸鬆動，自然該先結嬰。
風雷靈體本就親近雷霆，九道劫雷於她而言，既是考驗，也是淬鍊自身的機緣。
他沒有再分神，回到殿內，取出符紙與靈墨，盤膝坐下。
此去要面對兩位出竅，憑境界壓過去是妄想，多備一道後手，便多一分活路。
第一道符紋從指下延展開時，殿外雷聲也驟然炸響。
客院屋頂，宋清妍迎風而立，望著驚雷峰上方翻滾的紫光，神色漸漸凝重。
太玄劍宗，竟又要多一位元嬰了。
這般劫勢，比她以往見過的結嬰天劫都要強盛，可見渡劫之人的根基，遠非常人能比。
等她穩住境界，尋常元嬰中期，怕也未必能壓的住。
太玄劍宗這樣的女子，竟有九位，再加上那位手段層出不窮的陸沉舟……
宋清妍垂首望向客院，沈玄的靜室依舊安靜，想來正是煉化丹藥的要緊關頭。
他今日這一步，走的很對。
宗門日後如何抉擇，她未必能左右，可她與少谷主，總該認清什麼人值得結交。
小院裡，葉青璃也站在廊下，衣袖被夜風吹的輕輕擺動。
「這是五師姐的劫雲？」
她曾見過玄女宗同門衝擊元嬰，最終沒能撐過雷劫，那時的劫威，竟還不及眼前。
偏偏許靈禾與沈清漪站在旁邊，雖也看的認真，卻半點沒有她這般緊張。
「青璃姐姐，別怕，五師姐厲害著呢。」
許靈禾笑著道：「你若見過師兄結丹時的劫雲，便知道這還不算最嚇人的。」
葉青璃轉過頭，「結丹？」
沈清漪輕輕的點頭，「那時候，整片天都暗了，師兄就在雷光里，連身影都看不清。」
葉青璃怔怔的望向遠處。
她自己才渡過金丹劫，自然清楚結丹意味著什麼，可陸沉舟所面對的，竟還在元嬰劫之上。
難怪大師姐反覆的叮囑，眼下最要緊的，是他的修行。
太古劍胎與五行靈根給了他遠勝旁人的機緣，也讓他往後要走的路，處處比旁人更險。
自己盼他平安，又怎能只想著將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天樞殿中，寧青霜將書卷翻過一頁，聽著殿外的雷聲，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這丫頭，倒沒叫為師失望。」
她沒有起身，只朝驚雷峰的方向稍稍的側耳，便又低頭讀起手邊的合道古籍。
書中講的，是道侶之間的氣機交融、心意相契的法門。
那些丫頭修行時一個比一個倔，也不知可曾把這些道理好好的琢磨過。
若能少些顧慮，多幾分坦誠，修為也好，彼此的情分也好，都不必再耽擱。
轟！
第一道劫雷撕開雲層，雷驚蟬手中的長劍驟然出鞘，迎著雷光直衝而上。
紫色劍芒穿過夜空，竟將落下的雷霆從中劈開，碎散的電光旋繞在她身側，久久的不曾散去。
赤霄峰上，顧紅鸞側坐殿頂，手裡拎著酒壺，仰頭飲了一口。
「五妹也真是，偏挑大晚上的結嬰，連杯安生酒都不讓人喝。」
話雖這樣說，她卻始終的望著那道持劍的身影，直到對方穩穩的停在雷光之中，才晃了晃酒壺。
可惜那小混蛋此刻不在，否則這一壺酒，總該有人陪她分一半。
第二道劫雷落下時，雷驚蟬仍未退讓，劍鋒上纏繞的電弧越發明亮。
雷光被劍意絞碎，又化作細密光流，沿著她周身經脈緩緩納入體內。
寒月峰外，蘇晚凝立在冰階上，接住一片被風吹來的落葉。
「這麼大的動靜，大師姐那壺酒，怕是又要見底了。」
她輕輕鬆手，任落葉隨風遠去，抬頭時，第三道劫雷已經將夜空照的雪亮。
丹霞峰的丹房內，林小棠正守著丹爐，三株雪魄蓮的藥力在爐中漸漸融開。
靈藥才從天樞峰送來，她便連歇口氣的工夫都沒了。
「這混蛋，自己跑去驚雷峰，把煉藥的事全丟給我。」
她低聲抱怨，手中丹訣卻沒有片刻停頓。
雪魄蓮對師尊的傷勢幫助有限，只能稍稍溫養受損元神，想憑這點藥力拔除魔煞，終究是妄想。
可既然是他費心帶回來的，總得將每一分藥性都煉出來，才不算辜負。
兩個時辰過去，驚雷峰上，前八道劫雷盡數散去。
最後一道雷光凝成之際，雷驚蟬忽然收了劍。
她凌空而立，雙臂緩緩張開，眉心雷紋亮起，風雷道韻隨之在頭頂匯聚。
遠處觀劫的弟子尚未來得及驚呼，整片雷光便已將她吞沒。
片刻後，厚重的劫雲裂開一道縫隙。
紫衣仍在。
她頭頂，一尊與她形貌相似的元嬰虛影漸漸的凝實，周身纏繞細小雷弧，隨即化作靈光歸入體內。
元嬰威壓，終於從驚雷峰上鋪展開來。
殿內，陸沉舟識海中的同心羈絆微微的一熱，一股精純的靈力隨之湧入丹田。
反哺到了。
他暫未分神煉化，只穩住指尖，將最後一道符紋補全，待靈光收斂，才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案上十餘道靈符整齊的排列，每一道都封著相當於他自身三分之一的力量，足可留作此行的後手。
連續的刻符消耗了不少神識，他額角儘是細汗，連肩背都有些發僵。
殿門外，腳步聲輕輕的響起。
雷驚蟬停在他面前，周身的雷意尚未散盡，原本清冷的面容，在燈下也柔和了許多。
「五師姐，恭喜結嬰。」
「讓你久等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靈符，又伸手拭去了他額角的汗，動作比平日輕了許多。
陸沉舟笑著握住她的手。
「那今夜，師姐還趕我走嗎？」
雷驚蟬的耳尖一熱，反手將他牽起，帶回榻邊。
「不趕，今夜留下。」
兩人的掌心相合，風雷道韻緩緩的交融，窗前的燈火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師姐，先將電收一收……」
他的話還沒說完，指尖便又躥過一道電弧，雷驚蟬終於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殿門緩緩的合上，剛散盡劫雲的驚雷峰，再次亮起了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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