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一杯茶，不只為謝恩

  小院裡，雲知微托著一枚留影珠，珠上浮出的畫面，正是陸沉舟昨夜抱著桃樹的模樣。

  他雙臂摟緊樹枝，嘴裡還一聲聲喊著師姐，聽的院中笑聲根本停不下來。

  陸沉舟這才明白，今日弟子們偷偷議論的那位夜會桃精的神秘修士，究竟是誰。

  「師兄，其實也沒那麼丟人，至少人家沒傳出你的名字……」

  許靈禾話沒說完，額頭便被輕輕點了一下，立即捂著腦袋縮到沈清漪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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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漪忙側過臉，唇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葉青璃端著茶坐在旁邊，低頭裝作沒聽見，只是茶水晃的厲害，差點灑上衣袖。

  「幾位師姐，還沒笑夠？」

  陸沉舟望向顧紅鸞，後者一手扶住他的肩，笑的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快了，快了，你讓姐姐再緩緩。」

  雲知微卻湊到另一邊，慢悠悠的收起留影珠。

  「師弟真想借宿，開口便是，怎麼還去求那棵桃樹？它若當真應你，師姐可攔不住。」

  陸沉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哪裡想到，自己連著吃了八回的閉門羹，最後這扇開著的門，竟比關著還難進。

  也是他疏於防備，若進門時多留個心思，何至於鬧成這樣。

  葉青璃終於放下茶盞，起身替他解圍。

  「姐姐們，鬧也鬧過了，先饒了他吧。夫君，今晚不讓你睡外頭了，如何？」

  「我還不想回去呢。」

  陸沉舟偏過臉，昨夜趕人時乾脆，如今一句話便想揭過，哪有這麼容易。

  葉青璃輕輕的頷首，竟又坐回了原處。

  「也好，那我便不勉強。」

  陸沉舟張了張嘴，餘下的話頓時堵在喉間。

  許靈禾和沈清漪相視一眼，都安靜了下來。

  她們昨夜只當青璃姐姐在立規矩，卻不知葉青璃將人推出門，本是盼著他去陪陪隔壁的兩人。

  初入太玄劍宗，她不願叫人覺得自己仗著拜過堂，便要將往日的情分都擠到後頭。

  尤其這兩個姑娘，明明早就在陸沉舟的身邊，卻連同她說話都帶著幾分小心。

  她想讓她們安心些，可這混蛋轉了一圈，竟去了九峰。

  顧紅鸞終於止住笑，朝眾人擺了擺手。

  「好了，都回去吧，再圍著，他怕是連院門都不肯出了。」

  走到葉青璃身邊，她又放輕聲音。

  「妹妹，你的心思我們懂，不過凡事有個分寸，眼下最耽擱不得的，還是他的修行。」

  蘇晚凝也停下腳步，輕輕的按住葉青璃的肩。

  「妖潮未平，誰也說不好北境會如何。我們盼的，是大家都能活著回來，你師尊肯讓你隨他來，也是這個道理。」

  葉青璃的指尖微蜷，望著兩人，一時沒有說話。

  她想的是以後如何的相處，卻忘了如今的太玄劍宗，連安穩的以後都未必有。

  若人人都將心思耗在這些小事上，日後遇上真正的生死關頭，又憑什麼護住身邊的人。

  「大師姐，二師姐，我記下了。」

  「自家姐妹，用不著這樣客氣。」

  顧紅鸞拍了拍她，臨走又在陸沉舟肩頭捏了一把，這才與幾位師妹一道離去。

  許靈禾和沈清漪也收好茶具，回了屋。

  院中靜下來，葉青璃走到他面前，垂著頭，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

  「昨晚是我沒想周全，你若還生氣，便說出來，別悶著。」

  陸沉舟望著她，終究嘆了口氣，伸手扶住她的肩。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難為我，也知道你想照顧她們。只是這些事，往後同我說便是，何必自己替所有的人打算。」

  她抬起頭，眼尾微微的泛紅。

  「我是不想叫人埋怨你，也不想大家嘴上稱姐妹，心裡卻各有芥蒂。」

  陸沉舟替她攏好耳邊碎發，「我明白，也不會辜負你們，只是往後，難免還有讓你委屈的地方。」

  「嫁都嫁了，誰還指望你只守著我一個？」

  葉青璃輕輕的擰了他一下，方才那點低落終於散了些。

  「不過，護身的軟甲，你準備什麼時候補給我？」

  陸沉舟被問的一頓，隨即認真想了想。

  「我去問問師尊，看她那裡可有合適的……」

  「傻子，逗你一句，怎麼又要去求師尊？」

  葉青璃拉住他的袖口，笑意重新的浮上唇邊，「你才挨過訓，轉頭便去討東西，也不怕再被趕出來。有你護著我，就夠了。」

  「當真？夫人昨日可不是這麼說的。」

  「昨日說的不算。」

  她抬手要捶他，被他順勢的握住，輕輕的往懷裡一帶。

  陸沉舟正要低頭，院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陸師兄，有客來訪！」

  來傳話的弟子剛進門，便急忙轉過身去，連聲音都快了些。

  「天河谷少谷主沈玄，與宋清妍宋仙子，已在外面候著。」

  葉青璃忙推開陸沉舟，紅著臉瞪了他一下。

  「快去，我陪靈禾她們說話。」

  陸沉舟只好整好衣襟，快步出了院門。

  廣場上，宋清妍身旁立著一名年輕男子，長發已白，臉色也透著幾分病態，脊背卻挺的筆直。

  「宋仙子，這位便是沈少谷主？」

  宋清妍含笑點頭，沈玄則先行拱手。

  「陸兄，早便想來相見，今日貿然登門，還望莫怪。」

  當初借這個名字時，他只想著先將蒼玄宗應付過去，如今正主站在面前，非但沒有問罪，反而先向他行禮，倒叫他生出幾分不好意思。

  「沈兄客氣，裡面請。」

  陸沉舟將兩人引入小院，剛在石桌邊坐定，葉青璃便端了新茶出來，逐一的斟好。

  「院中簡陋，兩位請慢用。」

  沈玄起身回禮，宋清妍卻認出了她，忍不住笑道：「萬象城中才與仙子見過，不想再見時，竟已成了陸道友的夫人。」

  葉青璃微微的欠身，待她回屋，沈玄才笑著稱了一句好福氣。

  「我夫人，葉青璃，玄女宗聖女。」

  陸沉舟說的隨意，兩位客人卻都停了一瞬。

  玄女宗向來少與外人結緣，聖女如今嫁入太玄劍宗，其中的意味，絕非一樁親事這樣簡單。

  沈玄端起茶盞，重新的打量了陸沉舟一番。

  陸沉舟本就是有意讓他知道，見他已經領會，便沒再多談。

  「沈兄此來，是為玉髓蓮？」

  「不錯，清妍回來後，已將萬象城的事盡數的告訴我。」

  沈玄收起笑意，鄭重的舉盞，「那株靈藥於我有大用，陸兄又救了清妍與我天河谷的弟子，這份恩情，不能不謝。我今日的話代表不了天河谷，只代表沈玄一人，往後陸兄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陸沉舟端起茶，卻未立即應下。

  「血祭之事，既然撞見，總不能裝作不知。況且我先前冒用了沈兄的名諱，給貴谷添了麻煩，沈兄肯不計較，便算抵過了。」

  沈玄聞言，反倒笑了。

  「名諱罷了，何足掛齒？陸兄做的事，也未曾辱了沈玄這兩個字。」

  兩隻茶盞輕輕的一碰，陸沉舟終於聽懂了他的來意。

  謝恩是真，認下這份交情，同樣是真。

  天河谷曾覬覦太玄劍宗靈脈，兩宗的舊怨，並不會因今日的相見便消失。

  沈玄卻將自己與宗門分開來說，顯然是想給彼此留些餘地。

  若只為來索藥，他無需先提清妍等人的性命，更不必將許諾說到往後，那一句只代表自己，既沒有越過谷中的長輩，也將話落的足夠實在。

  將來兩宗若有衝突，今日的情分，或許能讓他們各退一步。

  而太玄劍宗若真有傾覆之危，至少眼前這位少谷主，不會站在旁邊，等著分走最後一塊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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