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晚,誰也不收留
一頓飯下來,葉青璃便摸清了兩女的性子。
許靈禾活潑,沈清漪溫婉,而且都沒有爭強的心思,陸沉舟只是說要替她接風,兩人便去廚房裡忙碌,連她想去搭把手都沒讓。
她原本還擔心初來乍到,會讓兩人拘束,直到許靈禾抱著碗,追問著玄女宗的趣事,她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陸沉舟在一旁聽著,偶爾插句嘴,轉眼又被三人一起的堵回去,倒也吃的熱鬧。
飯後收好碗筷,三女坐在院裡說話,他卻盯著兩扇房門,遲遲的沒動。
「你在琢磨什麼?」葉青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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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摸了摸鼻子,「院裡只有兩間屋,你今晚住哪裡?」
「靈禾和清漪一間,我自然住你那間,難道我還能睡院子裡?」
她說完便進了屋,陸沉舟跟在後面,終於放下心來。
自己的床雖然不大,兩個人擠一擠,也不是睡不下。
然而,等他脫去外袍,剛在床沿坐穩,葉青璃便抬腳抵住了他的小腿。
「誰讓你上來了?我今夜要好好的歇著,你另找地方。」
陸沉舟還想商量,她已將外袍塞進他的懷裡,推著人往外走。
「夫人,這是我的屋子……」
「知道,所以借來住住,你不會連這個都捨不得吧?」
房門合上,門栓隨即落下,陸沉舟抱著衣裳,在廊下站了半晌。
窗紙上映著她鋪被的影子,動作從容,顯然早就打定了主意,任憑他再叫夫人,裡面也只回一句早些歇著。
他轉身去了隔壁,叩了幾下門,許靈禾才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師兄,你怎麼還沒歇著?」
「你們這裡能否借我個地方?我就在外間打坐,保證安安靜靜的。」
許靈禾朝他身後看了看,連忙搖頭。
「青璃姐姐剛來,師兄該陪著她,哪裡有往我們這裡跑的道理?」
她說完便縮回去,門也跟著關嚴了。
陸沉舟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忽然覺得這座住慣了的小院,有些陌生。
三個人,一個也不留他?
他將外袍披好,轉身出了院門,既然這裡住不了,赤霄峰總有地方。
屋內,沈清漪撥開窗縫,等他的腳步聲遠去,才輕聲問:「真不讓師兄進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姐姐沒看出來麼,青璃姐姐大約是在立規矩。」
許靈禾拉她坐下,「她若想獨占師兄,何必把人趕出來?往後都住一處,總得讓師兄知道,不能只由著自己的性子。」
沈清漪遲疑著點頭,心裡卻仍有些不安。
葉青璃是拜過堂的妻子,九位峰主又都是師兄的師姐,她們夾在中間,本就不知如何自處。
方才若將人留下,青璃姐姐會不會反倒誤會?
「放心吧,有九位師姐在,總有人收留他的。」
許靈禾說的篤定,沈清漪這才放下窗簾。
半個時辰後,陸沉舟坐在赤霄殿外的石階上,終於明白,這一晚恐怕沒那麼好過。
顧紅鸞聽完他的來意,扶著門框,笑的直不起腰。
「小混蛋,新娘子才進門,你就跑來找我借宿?姐姐可不替你擔這個名聲,快回去。」
「師姐,我在偏殿待一晚也成……」
「偏殿也不成。」
殿門關上,一層赤色光幕隨之升起,將他餘下的話一併擋在外面。
他不死心的伸手碰了碰,那光幕便將手掌彈開,門後隱約又傳出笑聲,半點沒有心軟的意思。
陸沉舟只好改去寒月峰。
然而,整座殿宇都罩在寒氣之中,他剛靠近,腳下便結出薄霜,連敲門的機會都沒尋著。
蘇晚凝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丹霞峰總該有處落腳。
他才落到階前,一塊木牌便從殿裡飛出,穩穩插在靴邊。
上面幾行字寫的端正,末尾還特意畫了個圈。
今夜閉門,男子與犬,一概繞行。
陸沉舟抬頭望向緊閉的殿門,幾乎能想見林小棠躲在裡面偷笑的模樣。
好,連狗都替他受了牽連。
到了鎮岳峰,沈青禾倒是開了門,甚至往旁邊讓出半步。
陸沉舟正要道謝,她已活動手腕,臂上浮起獸紋,將袖口撐的緊繃。
「想住?陪師姐練練,接住十拳,今晚偏殿歸你。」
「師姐早些歇息,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
話未落,他已經退到階下,借宿變成陪練,這台階誰愛上誰上。
驚雷峰外,雷驚蟬披衣走出,聽他說了兩句,指尖便跳起細小電弧。
陸沉舟立即站直,「五師姐,你也……」
「回去。」
兩個字,乾脆的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留下。
天符峰更省事,姜照月連門都沒開,一張靈符飄出來,化作長索,捲住他的腰,將他穩穩送到了山門之外。
他站穩後回頭,長索已經散去,連個問話的人都找不著。
陸沉舟嘆了口氣,轉向天音峰。
慕清弦正在廊下撫琴,見他過來,倒是溫聲喚了句師弟。
「夜深了,師弟既來,不如聽我彈一曲?」
陸沉舟才應了半聲,琴弦驟響,靈氣凝成的細刃便擦著衣角掠來。
他忙側身避讓,第二道、第三道又接連逼近,直到一聲低鳴將他送出廊外。
「看來今夜少了幾分知音緣分。」
慕清弦輕嘆著收琴,他已經借勢退遠,不敢再聽後半曲。
落到百草峰時,他的衣擺恰被樹枝掛住,溫綺羅提著勺子從院裡出來,笑吟吟的朝他招手。
「師弟來的正好,我新煮了茶,下來嘗嘗?」
鍋里翻著濃綠的泡,木勺滴下幾滴汁液,落在青石上,轉眼便蝕出幾個小坑。
陸沉舟默默將衣擺從枝上解下來。
「天色太晚,喝茶怕睡不著,改日一定來。」
溫綺羅還沒來得及挽留,他已駕起遁光,直奔最後一座幻月峰。
九師姐總不至於也將他趕走吧。
殿門半掩,裡面透著暖光,陸沉舟喚了兩聲,無人應答,推門進去,卻見窗下鋪著一張軟榻。
淡淡的花香漫過來,連夜風都變得柔和,他繃了半晚的肩背終於松下,也就沒再細想,這座殿裡為何安靜的連腳步的回聲都沒有。
折騰大半夜,他連嘆氣都嫌費勁,索性往榻上一倒,抱住軟枕。
終於能歇會兒了。
才閉上眼,身旁便響起雲知微帶笑的聲音。
「師弟倒是會挑地方,一來就占了師姐的榻。」
他忙想坐起,她卻抬手按住他的肩,將茶盞遞到唇邊。
「累成這樣,先潤潤喉,師姐又沒說趕你走。」
陸沉舟心頭一松,接過茶,連聲音都軟了些。
「還是九師姐疼我。」
雲知微偏過頭,笑問:「往日哄幾位師姐的話,到了我這裡,怎麼反倒省了?」
他抱緊軟枕,一句又一句的誇她,自己都快聽的臉熱,眼前的暖帳與燈火卻忽然像水紋一般盪開。
殿外,雲知微倚著廊柱,忍笑望著桃樹上的人,指尖輕輕一響。
陸沉舟驟然驚醒,低頭一看,懷裡哪有什麼軟枕,分明是根粗壯樹枝。
自己還抱的極緊,臉頰幾乎貼在樹皮上。
「師弟,大晚上的,怎麼對著一棵樹說起情話來了?」
他僵硬的抬頭,對上雲知微含笑的臉,連耳根都熱透了。
難怪殿門開著,原來就等他往裡鑽!
陸沉舟慌忙鬆手,腳下一滑,險些從樹上栽下去,又趕緊御氣騰空,頭也不回的遁走。
身後,雲知微終於笑出了聲。
他只盼這樁丟人的事,到此為止。
可直到次日上午,一條從幻月峰傳出的消息,在宗門裡飛快傳開,他才知道,昨夜那一回,竟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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