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想要的，是你

  「師尊，弟子知錯。」

  陸沉舟快步來到榻前，接過她手邊的空盞，添好茶，又規規矩矩遞了回去。

  寧青霜沒有接，仍將書卷翻開，像是根本沒聽見。

  他便站在旁邊，半點也不敢催。

  過了片刻，她才淡淡問了一句：「錯在哪裡？」

  「不該不留口信便出宗，更不該讓師尊和師姐們擔心。弟子當時只怕耽擱久了，青璃會出事，所以才……」

  「所以便誰也不說，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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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青霜終於抬頭，書卷在案上一擱，「陸沉舟，你倒是越來越有主意了。」

  「弟子確實做了準備，入谷的是符一，本尊並未貿然闖陣……」

  「你的準備，便是最後讓花映月擄去？」

  她一句話將他堵住，隨即又問：「還替為師結了盟，順道帶個夫人回來，這也都在你的盤算之中？」

  陸沉舟額角微熱。

  「成親的事來的突然，弟子並非有意瞞著師尊，若是禮數有不周的地方……」

  「為師問的是禮數麼？」

  寧青霜起身，聲音終於重了幾分。

  「為師氣的是，你明知道有人設局，還要孤身犯險！符傀能替你探路，難道也能攔住所有人？花映月能輕易的將你帶走，換個人來，你也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陸沉舟垂下頭，沒有再辯。

  「你若回不來，可想過你幾位師姐，又可想過為師？」

  這句話落下，靜室忽然的安靜了。

  他當時急著救人，也確實有些把握，卻終究忘了，自己的這條命，早已不只牽著自己一個人。

  「是弟子想的不周。」

  寧青霜看了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徒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為師不管就是。」

  「別啊，師尊。」

  陸沉舟一把拉住她的袖角，「弟子保證，再有這樣的事，定先向師尊說明，去哪裡、要做什麼，都讓您知道，絕不再叫您等著消息。」

  寧青霜沒有抽回衣袖，也沒有立刻的答應。

  她垂著的手指微微的收攏，聽著那句絕不再叫您等，神色終究緩和了些。

  徒兒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要緊，只是這一回若輕易的揭過去，下回這小子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來。

  他便拉著不松，語氣比方才還要老實。

  「您再生氣，也不能真不認弟子吧。」

  旁邊的葉青璃看的發怔。

  這混蛋面對元嬰修士時都敢頂嘴，如今到了自己師尊面前，竟連這樣的法子都使的出來。

  偏偏寧青霜雖仍繃著臉，唇角卻已經微微鬆動。

  「先鬆手。」

  「師尊不惱了？」

  「再拉著，為師便真惱了。」

  陸沉舟立即放手，她這才轉回雲榻，重新坐下。

  「花映月肯將聖女嫁你，也算認了你這個人。青璃丫頭為師很喜歡，你沒給師門丟臉，這一回，暫且饒過。」

  陸沉舟長長鬆了口氣，終於將茶盞送到她手邊。

  「還有一事，花宗主托弟子帶句話，說當年那一劍的情分，問師尊可還記得。」

  寧青霜遞到唇邊的茶盞忽然停住。

  片刻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她倒是好算盤。」

  陸沉舟與葉青璃都安靜下來，等著她往下說。

  「千年前魔族入侵時，她曾替為師擋過一劍，傷了道基。這些年舊傷未除，否則以她的天資，本該走的更遠。」

  葉青璃怔住。

  她在師尊身邊長大，竟從不知道，師尊身上還藏著這樣的舊傷。

  陸沉舟也皺起了眉。

  「她提起此事，是想請師尊償還這份因果？若有能出力的地方，弟子……」

  「她要的不是為師還債，是你。」

  寧青霜放下茶盞，指尖輕輕的點了點他。

  「太古劍胎讓她看到了修復道基的希望，也看到了飛升的可能，青璃與你成親是一回事，她想與你結緣，又是另一回事。」

  陸沉舟一時沒能接上話。

  寧青霜卻已轉向葉青璃，語氣里多了些打趣。

  「丫頭，可想過你師尊的那番話，不只是替徒兒招夫婿，也是在替她自己作打算？」

  葉青璃臉上慢慢的熱了起來。

  她忽然明白，師尊在大殿上答應考慮嫁給陸沉舟，並非單純的為了將他一軍。

  若他當真能幫師尊修復舊傷，她自然願意。

  只是往後若真成了道侶，自己該如何與師尊相處？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的轉頭，在陸沉舟手背上輕輕的掐了一下。

  這混蛋，竟叫師尊也惦記上了。

  寧青霜看在眼裡，沒有再往下逗。

  花映月既提起舊恩，便是篤定了她不會拒絕，更知道她自己也在等沉舟成長到能替她解開傷勢的那一天。

  這份機緣，她們誰也輕易的放不下。

  「有她護著你，為師往後倒能省些心。」

  寧青霜重新靠回榻上，「回去好生修行，今後有的是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弟子明白。」

  陸沉舟應的認真。

  顧紅鸞她們即將去北境，自己仍是金丹，便是趕去，也難以獨當一面。

  再往後，師尊也未必能一直留在宗門。

  她體內的魔煞尚未除盡，若被逼著強行出手，那些元神裂隙又該如何支撐？

  自己須儘快踏入元嬰，也須繼續的尋藥，替她多爭取些時間。

  他正要告退，一枚玉牌忽然落入掌中。

  玉色溫潤，內里卻隱約透著一道極為鋒銳的氣息。

  「你師祖當年留下的，封著一道劍意，危急時能替你擋一劫，帶好。」

  寧青霜說完，又低頭翻起了書。

  陸沉舟將玉牌攥緊，半晌，才再次俯身行禮。

  方才嘴上說著不認，臨走卻連這樣的東西都交了出來。

  那玉牌貼在掌心，明明帶著劍意的鋒銳，握久了，卻只覺得暖。

  「多謝師尊。」

  兩人退出天樞殿，葉青璃才終於舒了口氣。

  「嚇死我了，你師尊方才發火，比我師尊還厲害。」

  陸沉舟回頭看了一眼殿門，心中那點後怕尚在，繃了許久的肩膀卻慢慢鬆開。

  他將玉牌收好，牽起她往山下走。

  才走出幾步，葉青璃又偏頭問道：「所以，你對我師尊，當真一點想法都沒有？」

  「夫人，我說過了，那是為了讓她收回成命。」

  「是呀，然後她便答應考慮了。」

  陸沉舟被堵的一滯。

  葉青璃忍著笑，繼續道：「我可先提醒你，我師尊看著不好親近，其實心軟的很，你若真拿那些話哄她，她說不定會當真。」

  「這麼說，你是在教我怎麼哄你師尊？」

  陸沉舟故意笑著問，「那我改日試試？」

  「你敢！」

  葉青璃伸手便要掐他，他已經邁步往前走，身後很快響起她又惱又笑的聲音。

  回到小院時，許靈禾與沈清漪已經等在門外。

  看見兩人牽著的手，兩女都停了一瞬，隨後望向陸沉舟。

  「師兄，這位是？」

  「玄女宗聖女，葉青璃。」

  他摸了摸鼻子，還是將話補全，「也是我拜過堂的妻子。」

  兩女反應過來，規規矩矩見禮，一聲青璃姐姐，叫的葉青璃唇角頓時揚了起來。

  「別這樣客氣，往後都是一家人，喚我青璃也成。」

  她嘴上說著，手卻已經分別牽住了兩人。

  「靈禾妹妹，清漪妹妹，這混蛋若欺負你們，儘管告訴我，我替你們作主。」

  陸沉舟站在旁邊，看著三隻手轉眼便握到一起，終於明白她在廣場上為何那樣熟練。

  不過片刻，小院門前已經響起笑聲。

  他本也想跟著笑，望向院內的房門時，卻忽然靜了下來。

  多了位夫人，今夜的事，似乎還沒想好該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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