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開殺戒
裴清晏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我猜,正因如此,陛下才會突然遣人前來探視我。」
畢竟,若論如今這京城之中,還有誰絕無可能與煉製死士之人有所勾連,恐怕也只有她這個屢遭死士刺殺、險些喪命的裴清晏了。
魏媽媽若有所思:「那您接下來打算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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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用應對,安心養傷便是。」說罷,裴清晏闔眼,繼續運轉內力,調引氣血。
魏媽媽見裴清晏仍是那副從容模樣,不由急道:「陛下如今正缺可信可用之人,這不正是您在京中立足的良機?怎的反倒按兵不動?」
「正因如此,我才越不能貿然上前。」
「這是為何?」
「避嫌。」
魏媽媽仍蹙著眉頭,唇瓣微動似要再問,裴清晏卻已先一步開了口,仿佛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裴清晏望著房樑上那些繁複的彩繪,聲音在寂靜的室內緩緩鋪開。
「眼下聖心震動,蓋因大司農一案牽扯之廣、牽連之深,已出意料。陛下驚悸之餘,難免對身邊眾人皆生疑竇。這才起了重新啟用我的心思。但我本是以戴罪之身被鎖鏈押解入京的。即便如今冤情得雪,陛下仍以養傷之名將我拘在京中,北疆兵權更是無聲卸去。」
想到此處,她胸臆間驟然湧上一陣酸澀。
當年遠赴北疆,雖有逃避京中人與事的私心,可她鎮守邊關、血戰沙場,哪一仗不是拼死搏殺?忠君報國之心,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可到頭來,竟還是落得個遭君王猜忌的地步……
裴清晏闔了闔眼,深吸一口氣,將喉間那點翻湧的失落與委屈死死壓下,繼續說道:「倘若我此時安分靜養,或可維持眼下這微妙的平衡。可若一有風吹草動,便急急顯露鋒芒,只怕頃刻間又會跌回那遭疑的境地。」
她聲音漸低,卻字字清晰,「一個武將,若在陛下那裡落下擅謀工於心計的印象,已是取禍之道。萬一陛下再疑我賊喊捉賊,死士之禍不過是我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只為在京中紮根,甚或意圖染指京畿兵權……」
裴清晏忽地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這般猜忌一旦種下,我便離引頸就戮之日不遠了。」
魏媽媽怔怔聽著,背上漸漸沁出一層黏涼的冷汗。
她不懂這些朝堂雲譎波詭,只是本能地為自家女公子揪著心,替她覺得憋屈:「您戰功赫赫,於國有大功。旁人或許存有二心,可裴家世代為將,滿門忠烈,再沒有比裴家更赤膽忠心的了。陛下若連這都疑……未免太令人心寒。」
「魏媽媽!」
裴清晏倏然變色,聲音沉厲如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話今日說過便罷,往後絕不可再提!」
言罷,她轉首,目光掃過袁滿與吳勇:「這般話,我只說一次。自古為將者,如臨深淵。聖心難測,正因如此,更須步步謹慎,時時自省。你們是我身邊人,日後定會與我一同在京中出入,若做不到謹言慎行……」
她頓了頓,「便趁早收拾回北疆去,免得無端枉送了性命。」
她雖臥於榻上,一身氣勢卻未減分毫,氣勢卻並未因此削減,那一身自沙場鐵血中淬出的冷冽鋒芒如日暮薄雪般覆下,沉沉壓了滿室。
屋內三人神情各異。
吳勇當即抱拳,聲如金石:「是!」
魏媽媽何曾見過這般模樣的女公子,只覺心頭震顫,竟一時失語,怔怔頷首。
唯袁滿面色如常,抬手便按住了榻上欲起之人,「還沒到起針的時候,老實躺著。」
裴清晏:「……」
方才那通身的凜然氣勢,頓時如刀歸鞘,只得依言躺了回去,又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動彈不得。
自那日宮中來人探問後,裴清晏便決意暫斂鋒芒。她再不輕易出府,連餵養冰蠶也再度改成每日只將鮮血存於瓷瓶,交由吳勇送去雲府。
說來也巧,先前風波迭起,少有寧日的光景,竟忽然靜了下來。就連裴清晏吩咐下去打探消息的人,也沒帶回多少有用的消息。
唯一一條有用的便是,自長公主回公主府後,長公主一直沉迷於拜佛誦經,日常事務都交給了女官楊姝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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