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帝王猜忌
「何須那般直白。」裴清晏唇角微揚,眼底卻無甚笑意,耳畔忽然響起長公主那句「生在皇室,何談真情」。
只聽她語氣平靜地接著說道:「陛下指婚,幾時真是為著男女情意?多半繫著朝局權衡、勢力制衡,便分兩頭去查。一頭細查當年信陽侯薨後,朝中勢力如何流轉,陛下又為何偏偏擇中我父親續為駙馬。另一頭,則好生理清眼下朝堂暗涌……」
裴清晏眼底閃過一抹精光,這兩番如此恰逢其時的指婚,她就不信,其間會毫無勾連。
說干就干,裴清晏當即朝門外喊了一聲,此刻吳勇已經被派了出去,進來的是一個精瘦的男子。
此人和吳勇一樣在北疆曾做過斥候,打探消息於他們而言如探囊取物一般。
裴清晏將人馬派了出去,一番折騰下,已然到了飯點。
用過午飯,袁滿照例提著藥箱來給裴清晏施針調養。
裴清晏剛躺在榻上,就見吳勇匆匆忙忙回來復命。
原來,自那日廷尉司奉命查封大司農官署,徹底盤查所有庫房後,京中便掀起一輪新的風波。
有敏銳的官員,迅速嗅出其中暗藏的巨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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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農身後的本家袁氏一族反應最快,直接放出風聲,控訴大司農性格乖張,不敬族老,更是聲稱袁氏一族早已將其從家族剔除,斷了聯繫。
大司農之妻早在大司農被抓入詔獄時,便已簽了和離書,帶著兒女早早地回了娘家。
就連遠在千里之外娶了大司農長姐為妻的淮南王,也上了摺子,請求休妻。
魏媽媽不禁皺眉,「都是骨肉至親,一朝出事,這般快速地撇清關係,委實叫人寒心。」
裴清晏方欲開口,恰逢袁滿將銀針穩准地刺入她腕間內關穴。
一陣銳痛襲來,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輕嘶了一聲。
緩了幾息,才重新聚起聲氣:「他們這般行事,多半是嗅到風聲,怕受大司農一案牽連,才急著撇清自保。」
她語氣微哂,「可惜……儘是徒勞。」
魏媽媽不解:「此話怎講?」
裴清晏正待解釋,袁滿已收針拭手,抬手攔道:「你且靜心導引氣血,莫要費神。」轉而望向魏媽媽,那雙桃花眼裡掠過一絲精光。
「這些人自作聰明,實則踏進了死局。大司農雖死,案情未明,他們便慌忙尋找退路,無非兩種緣故,要麼是自身不淨,自知難脫干係;要麼,便是覺得陛下刻薄寡恩,會行株連之舉。」
他唇角微揚,帶起一絲淡淡的譏誚:「這不是自尋死路,又是什麼?更何況,淮南王封地距京數千里,消息怎能傳得如此迅捷?這就差明晃晃地告訴別人,他在京中有耳目,與朝中之人暗通款曲。藩王窺探京畿動向,與謀逆何異?」
魏媽媽恍然:「原來如此。」
她看向袁滿的目光多了幾分欽佩,「不想袁公子不但醫術精湛,於朝局竟也這般透徹,當真深藏不露。」
一旁吳勇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您有所不知,這廝被叫作『袁狐狸』,不單是因這張臉長得禍害,更因他滿肚子彎彎繞繞,活像只修成了人形的老狐狸!」
袁滿眼風掃去,不緊不慢地回敬:「總強過某些頭腦空空相貌磕磣,還偏要整日晃悠之人。」
「你這死狐狸!」
眼看二人劍拔弩張,榻上正忍著痛楚導引內息的裴清晏不得不開口低斥:「要鬥嘴出去斗,現在先說正事。」
兩人頓時偃旗息鼓。
裴清晏緩了口氣,看向吳勇:「廷尉司那邊,眼下還查到了什麼?」
吳勇神色一正,沉聲稟報起來。
大司農總攬天下錢糧、金帛、貨殖,稅賦支度、國庫調度皆出其手。太倉貯糧,內庫更收貯諸般戰略之物。凡戰場所得,除珍寶古玩外,糧秣、兵械、馬匹等大宗物資,悉數歸其統納。
廷尉司順此線追查,輕易便揪出一連串借職牟利、中飽私囊之徒。可以說,整個大司農官署,幾無一人清白。
再順藤摸蔓,又牽連出十餘名官員。因陛下此番態度決絕,廷尉司一改往日畏縮,以雷霆之勢將涉案之人盡數羈押。
一番清洗之下,朝中竟有近三成官員身陷詔獄。
最令人心驚的是,其中不僅有文臣,就連南軍統帥掌宮門禁衛的衛尉都牽連其中。
「原來如此。」裴清晏輕聲喟嘆。
屋內其餘三人皆露不解之色,目光齊齊聚在她身上。
裴清晏低咳一聲,將那日得知大司農死在詔獄後,她如何在殿前稟報,又是如何讓陛下覺得大司農與煉製死士的幕後之人有關聯的事情,娓娓道來。
末了總結道:「陛下明面上是在徹查大司農貪墨,實則為揪出私自煉製死士的幕後人。」
她話音漸沉,「雖說眼下還未揪出此人,但順著這條線竟牽扯出衛尉,即便此人眼下僅涉貪腐,可既已身在此網中,陛下又豈敢再信其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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