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措手不及
可聽到這句話的魏媽媽卻面露憂色,「長公主畢竟是陛下的親妹妹……」
就算真的殺人,陛下也不可能會同意讓長公主一命換一命的。
裴清晏明白魏媽媽的擔憂,她沒有說話,只是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若真證據確鑿,她不會把事情捅到皇帝面前,讓他們有所準備的。
殺人而已,對她又不是難事。
魏媽媽尚不知裴清晏心中那冷冽的決斷,只道她仍在為長公主之事愁郁,唯恐她心緒激盪又損身子,正欲另尋話頭轉開思緒。
書房的門卻在此時被叩響了。
魏媽媽看了眼靜坐不語的裴清晏,轉身將門打開。
門外立著一名精瘦男子,正是前些時日被裴清晏派去探查當年信陽侯逝後朝局變動的那位。
男子徑直入內,朝裴清晏抱拳:「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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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無多餘寒暄,他只自懷中取出一沓厚厚紙箋,雙手呈上。
裴清晏接過,一頁頁細看下去。
紙上墨跡工整,條分縷析:建元六年,中山、河間兩地遭百年未遇之大水。而當年與陛下爭奪儲位的二皇子,封邑正在河間。
封地受災,他不光隱匿不報,拒不開倉賑濟將走投無路的災民逼至絕境。竟然還暗中煽動百姓,將一切罪責推諉朝廷,假意垂淚,誓言若他為帝必改民生……
愚昧民眾被其蠱惑,漸生譁變之念,竟真有人高呼「請二皇子正位」。
雖然都是無知百姓,但彼時朝中情況特殊。
因前一年匈奴大舉南侵,朝中遣四路大軍迎擊,三路皆潰,唯彼時的車騎將軍裴玄一路力克敵軍,斬首數千。
朝廷元氣剛恢復,未防匈奴再卷土而來,皇帝力排眾議命裴玄率兵北上,以至如今京畿兵力空虛。
趕上這般情勢,大昭國本竟真的險些被二皇子動搖。
危機之時,是信陽侯聯合數家世族,集結部曲私兵,方將此亂勉強壓下。
但也因此亂平之後,信陽侯與諸世家皆居功自傲,勢力日漸膨脹。
至後來,若皇帝政令與世家利益相悖,竟常難以推行。這般尾大不掉之勢,在信陽侯身故後,愈發失控。
皇權,幾乎被世家架空。
便在此岌岌可危之際,北疆捷報傳京中。裴玄率軍收復河套失地,俘敵數千,獲牲畜數百萬。
自前朝起河套之地淪於匈奴鐵蹄,二百餘年間,歷代君王屢次北伐皆鎩羽而歸。而今裴玄一舉收復失土,功在千秋,自不必多言。
此役亦印證了當初力排眾議決意北伐的今上確有雄主遠見,聖明之譽不脛而走,無形間令天子威望驟增,於列祖列宗中脫穎而出。
如此不世之功,自然令聖心對裴玄格外器重。更緊要的是,裴家雖累世將門,卻與朝中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並無勾連,反倒與在寒門士子中聲望卓著的雲氏一族交往甚密。
陛下正需這樣一支既掌強兵,又出身清白的勢力,來制衡朝堂上日漸驕橫的世族。
而自古最好的聯盟便是,結秦晉之好。
恰如當初的信陽侯,即便後期勢力日益增大,但畢竟是一家人,他總要在關鍵時刻力挺皇帝。
而裴玄恰好喪妻多年,與長公主年紀相仿,天賜良緣。
想來這些,當年裴玄與長公主也心知肚明,知道一切皆不過是帝王權衡之術中的籌碼。
只有裴清晏作為小輩,當年那些事發生時年紀尚小,等到長大那些事被人刻意按了下去,她既不知當年事,自然也就從未深思過。
這才一直以為,她父親和長公主這段姻緣,既是陛下顧念長公主孤寂,對長公主的關懷,亦是陛下對裴家的榮寵。
「下去吧。」
精瘦男子聽到裴清晏的吩咐,當即離去。
屋內只剩下裴清晏和魏媽媽兩人。
「查到什麼了?」魏媽媽輕聲問道。
裴清晏將東西遞給魏媽媽,讓她自己看。
魏媽媽看完,沉默良久,才皺眉說道:「當年陛下急著給長公主指婚,可以說是為了安穩朝綱,拉攏主君。可而今呢?大昭四海昇平,西南和北疆雖偶有戰事,可也不過小打小鬧,也沒到能夠動搖國本的地步。陛下此時急著給長公主指婚又是為何?」
「平衡或防微杜漸。」
「女公子此話何意?」
「就是如今的局勢並沒有表面這般平靜。」
裴清晏耐心解釋起來。
雖看起來朝中內憂外患幾乎可以忽略,但實則,死士的事,想來皇帝已然察覺其背後潛藏的威脅。
還是那句話,幕後之人費盡心思,不惜違背太祖命令煉製死士,一定不會只是為了留作殺人的工具。或者說,一定不會是只為了取一兩人的性命。
能幹出這樣事情的人,多半是有不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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