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枉費工夫給他人做了衣裳

  中丞連忙擺手，「我……我知道的！裴將軍是奉命在京中養傷。」

  「是養傷，不是其他緣由？」

  中丞搞不清楚裴清晏這般反覆詢問的目的，猶猶豫豫，朝大司空看過去。

  誰料，大司空竟垂眸立在原地，連餘光都不曾朝這邊瞥過來。

  見狀，中丞只能硬頭皮應付。

  「是養傷。」

  「那我還需遵守邊將入京的規矩嗎？」

  「自……自是不用。」

  「也就是說，如今的我也可被視作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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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丞抬手擦了擦額前的冷汗，藉機緩了口氣，斟酌一番後，「按……按大昭律，確實如此。」

  話音落，裴清晏衝著御座雙手作揖，朗聲道：「陛下，誠如中丞所言，臣已非邊將，奉命在京中休養，臣以為，尚書台參臣借傷滯留京師卻屢次私出，實屬無稽之談。還請陛下替臣做主。」

  殿中靜了一瞬，漸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時不時有視線朝雲錚看去，都等著看他這個尚書令如何應對裴清晏對尚書台的指摘。

  一直沉默立於文官班首的雲錚，也終於在此刻抬眼。

  他側首，冷眼瞧著裴清晏，「裴將軍，陛下金口玉言命你於府中將養，你卻屢屢出府，這難道不是輕忽聖諭？尚書台監察百官，依規參奏，何錯之有？」

  這話並不在二人先前商議之內！

  儘管不再二人商議內，但裴清晏僅在轉念間便明白雲錚的用意。

  「雲令君此言差矣。」

  裴清晏聲如清磬，不疾不徐，「陛下旨意，重在養傷二字。我雖出府，然傷勢日愈，不正是遵奉聖意悉心將養之果？」

  一句話，便順利將雲錚那句故意發難的話接了下來，順理成章地將話題引到她的傷勢上。

  「既已漸愈，」雲錚冷笑，語鋒逼人，「為何不早向陛下請命，效力朝廷？」

  「雲令君，我是武將。」

  裴清晏語調微揚，「我所能報效朝廷的，不過是這身武藝，這副筋骨。這身上的傷口雖已結痂，但若動用武力，難保創口不會崩裂。傷勢反覆是小，耽誤公務是大。也正因此，我才未敢貿然請命。」

  雲錚冷嗤，「裴將軍好辯才！」

  裴清晏不甘示弱，「是雲令君構陷不成，惱羞成怒吧？」

  「無風不起浪，是你行為不端，我尚書台不過是依職監察。」

  「好一個無風不起浪！」

  裴清晏眼底驟起波瀾，似怒極反笑：「方才御史中丞字字句句，雲令君是未曾入耳，還是充耳不聞？」她話音微頓，聲線陡然轉利，「抑或——」

  她故意拉長語調，在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滿眼譏嘲。「即便事實當前，令君仍要固執己見？」

  「是又如何？」

  雲錚眉宇間透著冷意。

  「陛下！」

  裴清晏倏然轉身，朝御座方向屈膝跪落。膝頭觸及金磚的聲響沉悶而清晰，她背脊挺得筆直。

  「尚書令雲錚，恃權枉言，構陷忠良，擾亂朝綱！臣懇請陛下肅清朝儀，以正視聽！」

  幾乎同時，雲錚冰冷的聲音響起。

  「陛下，驃騎將軍裴清晏屢違聖意，倨傲不馴，更於御前妄劾重臣。臣伏請聖裁，嚴懲不貸！」

  兩股聲浪，一如玉山崩雪，一如寒潭墜石，在這九重宮闕之中錚然相撞。

  「夠了！」

  就在滿殿朱紫屏息垂首，等著御座之上天子聖裁時，殿內響起皇帝平靜的聲音。

  「一樁小事，竟鬧得朝堂如同市井，禮法何在？」

  聲音不高，卻字字透著威嚴。

  「驃騎將軍，尚書令，御史中丞，爾等可知罪？」

  話音未落，雲錚與御史中丞已齊齊跪伏於地。裴清晏亦垂首更深。

  「臣，知罪。」

  「各罰俸一月，以儆效尤。至於裴卿私出一事……」

  皇帝微頓，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念其孝心可憫，朕不予追究。然下不為例。」

  裴清晏俯身叩首，「謝陛下隆恩。」

  皇帝的聲音再度從御座上傳來，「此番紛爭，既由你養傷之事而起。你既言傷勢漸愈……」

  他語速緩而沉，「便該早日為朝廷分憂。」

  「即日起，兼領司隸校尉之職。」

  「司隸校尉？」

  裴府書房。

  魏媽媽坐在臨窗的榻上，捏著針線的手停在半空，她將這個陌生的官名在心中來回念叨了幾遍，一臉錯愕，「這……是陛下新設的官職嗎？」

  正立在案前寫東西的裴清晏，手下動作微頓，略略抬眸，「舊職，武帝時便有了。」

  「舊職？」魏媽媽怔了怔，忽地想起什麼，驚呼道：「校尉？那豈不是，比將軍低了去？」

  她雖對官職不熟，可在裴家這樣的武將之家待了這麼多年，武官品階她熟啊！

  她急急傾身，聲音都變了調：「您原是驃騎將軍，如今卻授校尉……陛下這是明升暗貶？」話說出口，眼圈已微微發紅，「您又沒做錯什麼，兵權也交了，怎麼連個像樣的位置都不肯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