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滾雪球
裴清晏乾脆利落,「至於其他從事和那二百名徒隸,我打算上書請陛下委派。」
「為何?」魏媽媽更加不解,女公子坐上司隸校尉的位置,已然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這種時候,不該找些心腹輔佐的嗎?
況且,這麼好組建自己勢力的機會,女公子怎的不緊緊把握,反倒是把機會往外推呢?
裴清晏抬手沾墨,耐心解釋道:「我手下的人,大多和吳勇是一個性子,打仗可以,但若讓他們掌管財政文書,很難做得圓滿。與其任人唯親,倒不如請陛下指派更為合適的人選。」
魏媽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瞥見硯台里的墨汁見底,挽起袖子,立在一旁安靜磨墨。
裴清晏低頭看著奏疏,執筆的手停在半空。
其實……
就算她手下有合適的人選,她也會上書請皇帝委派,而不是全部放上自己的人。
還是那句話,她是武將,手下有習武之人正常,有一兩個謀士也合理,但若聚集一眾文人謀士……
只怕,她對百官監察之前,先遭到皇帝忌憚處置了。
武將文臣,自古隔著天塹,偶爾以武將做文官,或文官執掌軍隊說得過去,但各自手下一定不能有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心腹。
什麼身份,招攬的便要是什麼樣的手下部曲。
既不引人忌憚,也不會手下無可用之人。至於兼任時的特殊情況,自然是請皇帝委派人選。
這既是表明忠心,也是藉機向皇帝示弱。
同樣,也給皇帝一個安插自己人的機會。
她家的長史,雲貴妃身邊背叛的女官,和雲府兩代家奴卻仍下毒的廚娘,這些人讓裴清晏意識到京城各家很可能都被人安插了探子細作。
而最有可能有實力做到這種事情的……
最可能也最有能耐做到此事的,怕唯有今上。
原本裴清晏只是心存微疑,可那日長公主的反應,卻讓她這份揣測又深重了幾分——能讓長公主寧可赴死也三緘其口的,除了與她自幼相依為命的陛下,裴清晏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但……
有一處,卻說不通。
雲貴妃身邊女官與雲府廚娘的死狀細節裴清晏雖未親見,可長史與長公主身邊的楊姝,皆是倒在她眼前。
他們的死法,與第一批行刺未遂自盡的死士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煉製那些死士之人,便很有可能是殺害她父親的元兇。
可陛下坐擁四海,手握生殺予奪之權,又何須用這等陰詭之術煉製死士?
或許,這其中另有曲折。
最好當真如此。
最好殺害她父親的,並非今上。
不然,裴清晏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是好。
如今大昭,雖邊疆偶有戰亂,但中原之地並不受影響,大昭國力雄厚,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若兇手是其他人,哪怕是皇親國戚,裴清晏也敢豁出命去殺人報仇。
可皇帝不一樣。
皇帝雖登基十幾載,然膝下子嗣稀薄,唯有雲貴妃一子,還是稚子幼童。
若皇帝出事,幼帝登基,未必能夠壓得住那些封地的王爺,屆時朝局定然動盪。
一旦朝局動盪,在邊疆虎視眈眈的匈奴人,一定會乘機南下。
縱然裴清晏有私心,但面對很可能發生的國難,她也不得不謹慎猶豫。
裴家世代為將,征戰沙場,不為建功立業,只保家衛國,守護天下黎民。
若裴清晏真的以一己之私,攪得天下大亂,百姓民不聊生,她成了天下的罪人不說,也難以面對那些為國捐軀的列祖列宗……
「女公子?」
「女公子?」
魏媽媽的聲音將裴清晏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她回過神,偏頭看向對方。
「墨……」
裴清晏微怔,順著魏媽媽的視線低頭看去,原本工整的奏疏上,被滴了一團墨跡。
「無事。」她輕聲說道,「橫豎是草擬,等下還要重新謄抄一遍,不妨事。」
魏媽媽見她眉宇間藏著愁郁,似心神不定的模樣,提議道:「這眼瞧就要到正午,您忙了一早上,何不暫且歇歇,這奏疏等午後再慢慢寫?」
裴清晏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滿腹心事之下,確實沒法專心,便應了魏媽媽的提議,放下了手中的筆。
見狀,魏媽媽說道:「那我去給您取些茶點,您墊一墊?」
裴清晏此刻並無飢餓的感覺,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魏媽媽放下墨條,朝門外走去。
裴清晏也繞過書案,一邊揉著右肩,一邊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的寒風撲面襲來,和屋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
被寒風一吹,她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起來。
個人與家國天下同時放在對立的局面上,不管她怎麼選都是個問題。
但好在,目前都是她的猜測,還沒有實證,證明皇帝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還不到真正要抉擇的時候。
先前長公主不也一度是最具嫌疑的殺人兇手嗎?
而今,已然通過調查推斷,將她洗脫嫌疑。
說不準,再調查一段時間,也會發現新的線索,找到新的嫌疑人。
畢竟,皇帝委實沒有必要這般費盡心思暗殺一個朝臣。
想她父親,自己戰功赫赫,回京後雖在朝中身居要職,卻甚少與同僚來往密切,平素也沒有過居功自傲的言行,一貫嚴肅謹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