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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急召

  「裴將軍。」

  裴清晏剛行至尚書台正堂階前,便見那門帘倏然掀起,一道身影自內踱出,正是雲錚。

  二人一個立於階上,一個站在階下。

  垂眸俯瞰,仰首相望。

  「雲令君。」

  終是裴清晏主動打破沉默,「司隸校尉府如今百端待舉,須尋個依循的規矩。裴某特來尋前朝司隸校尉府的舊日章程作參照。」

  雲錚陰著臉,漠然自階而下,越過裴清晏,徑直離去。

  主簿稍慢一步,走到裴清晏面前,「裴將軍,我家主君碰巧要去案牘庫尋幾本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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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晏明了,目光若有似無地在窗牖處掃了一眼後,轉身跟上雲錚。

  案牘庫坐南朝北,因著背陰,白晝里也難得天光,只從菱花格窗漏進幾縷零星光亮。

  甫一進門,主簿便先燃亮兩盞銅燭台,奉與裴清晏雲錚二人。

  二人未再多言,分執燭台,在那一個人多高的桐木架之間來回穿梭。

  架上密密匝匝壘著無數卷宗,每排木架皆懸著記有標識的梨木牌。

  屋內一片寂靜,偶有窸窣翻閱捲軸的聲音和步履的輕響。

  雖隔著一重重木架,但自縫隙間,裴清晏還是能窺到雲錚的身影,手中燭火搖曳,她腦海中恍然浮現出方才那些從事們對雲錚的評價。

  曾幾何時,世人說起雲錚,雖不及父輩鮮衣怒馬的風流意氣,卻也贊他如清風朗月,端的是一派君子無雙。

  年少時裴清晏曾無數次揣想過他們長大後的模樣,她不必多說,自是要做那颯爽不讓鬚眉的女將軍。

  而雲錚,合該是端方雅正的如玉君子,以文心執筆,以清流立世,以安民之策慰藉蒼生,就如古今先賢名士那般。

  可誰曾料想,昔年那個溫潤含光的人,如今竟成了世人口中諱莫如深的「殘暴閻王」。

  他本該以經世之學揚名天下,而今流傳於街頭巷尾的,卻儘是他關於狠戾手段的種種傳聞。

  「嘶~」

  裴清晏忽覺手背一陣灼燙,驀地回神,才發覺手中燭台不知何時偏斜,滾燙的蠟油正滴在肌膚上。

  不等她反應,頭頂忽籠下一片陰影。掌中燭台被人劈手奪過,雲錚冰冷的聲音自上方落下:「卷宗浩繁,裴將軍若無耐心,不如趁早離開。」

  裴清晏抬眼看他。

  燭火映得他眉目愈發深邃。


  少年時的青澀溫潤,全然化作了陰鷙涼薄。

  她與雲錚一同長大,比任何人都明白雲錚的志向抱負。

  縱然時過經年,物是人非,但看著故人一步步背離當初風光霽月的模樣,心底終究蔓開一片惘然的涼意。

  但,世事無常,誰又能如願按著自己的心意活呢?

  罷了。

  她無聲嘆息,將方才被往事攪亂的心緒盡數壓下。

  伸手,穩穩取回燭台。

  「既領此職,自當盡責。」

  只是,指尖觸及銅柄時,卻不經意擦過他冰涼的手指,似蜻蜓點水,不過一點漣漪。

  誠然如雲錚所言,卷宗浩繁,幸而尚書台整理文書極為周密,梨木牌上標註詳明,省去許多翻檢之勞。

  連尋過數排桐木架後,終在一處角落尋得了司隸校尉相關的卷宗。

  她撣了撣上層的浮灰,捧著厚厚一摞卷宗站起身,將熄滅的燭台遞還給主簿。

  回頭看向尚立在木架後的雲錚,裴清晏剛打算開口告辭,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令君/將軍,陛下急召。」

  宣政殿偏殿。

  內侍躬身碎步趨入,「陛下,尚書令與驃騎將軍求見。」

  皇帝正立於殿角的鳥籠前,手中捏著幾粒鳥食,逗弄著籠中那隻通體碧綠的鸚鵡。

  這鸚鵡養得機靈,撲棱著翅膀,歪著腦袋,一個勁兒地高呼「萬歲」,聲音清脆,倒是討喜。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淡笑,將粟米投入籠中,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宣。」

  「是。」

  內侍應聲而去。

  少頃,裴清晏和雲錚一併入內。

  皇帝抬眼,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忽而輕笑。

  語調閒適:「許多年沒看到你們兩個一同出入了,朕恍惚下,還以為回到了幾年前。」

  裴清晏本不欲接話,餘光卻瞥見雲錚仍是一副慣常的陰鷙神色,並無開口的打算。

  他有聖眷在身,自可恃寵而驕,不必曲意逢迎。

  裴清晏卻不能不答。

  她只得將這話當作尋常調侃,含笑應道:「陛下覺著稀奇,是因臣久在邊關。如今托陛下天恩,得以在京中任職,既與雲令君同朝為臣,往後這般一同面聖的情形,只怕要多起來了。」

  「難怪大司空說你口齒伶俐。」皇帝輕笑。

  裴清晏心說她幾次殿前交鋒,次次都有大司空的影子,大司空說她口齒伶俐可未必是什麼誇獎。

  不過,看上去皇帝今日似乎心情頗為愉悅,自她回京以來,這是頭一遭未覺御前天威凜凜,反有幾分如沐春風的鬆快。

  這般情狀……皇帝又是為何急急將她和雲錚召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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