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行刺
裴清晏卻不能不答。她只得將這話當作尋常調侃,含笑應道:「陛下覺著稀奇,是因臣久在邊關。如今托陛下天恩,得以在京中任職,既與雲令君同朝為臣,往後這般一同面聖的情形,只怕要多起來了。」
「難怪大司空說你口齒伶俐。」皇帝輕笑。
裴清晏心說她幾次殿前交鋒,次次都有大司空的影子,大司空說她口齒伶俐可未必是什麼誇獎。
不過,看上去皇帝今日似乎心情頗為愉悅,自她回京以來,這是頭一遭未覺御前天威凜凜,反有幾分如沐春風的鬆快。
這般情狀……皇帝又是為何急急將她和雲錚召過來?
「有樁事朕欲交由你二人協同查辦。」
皇帝語速平緩,目光在裴清晏與雲錚之間掠過,「你二人意下如何?」
「但憑陛下差遣。」
裴清晏她答得快,心底也在暗暗揣測皇帝要交給他們的是何事。
莫非陛下有意讓她與雲錚共查死士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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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御前呈報時,她刻意隱去了雲錚曾暗中插手此事的細節。裴雲兩家的舊怨朝野皆知,若讓人知曉雲錚竟出手相助,難免惹來諸多揣測。
一旦深究,怕連她與雲錚之間的交易也要被翻出來。
而她,還不想這麼早便將追查父親死因之事攤在明面上。
話說回來,若陛下真有意令她與雲錚協理此案,於她倒不失為一樁便利。
畢竟,與聰明人共事,總少費些周折。
「陛下,不知是何要務,需臣二人協力承辦?」
不同於裴清晏的圓融周旋,雲錚的語調卻生硬冷峭。方才那句調侃尚可視為陛下隨口的玩笑之言,雲錚閉口不接雖顯失禮,但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眼下涉及公務要事,他竟仍這般作態?
裴清晏不禁側目瞥他。
早年在北疆時,便聽聞雲錚這些年恃寵而驕,行事倨傲。回京這些時日,雖覺他性情確與少時大不相同,卻也不似傳聞中那般不堪。直至此刻,方知那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這廝豈止是倨傲,簡直堪稱不知進退,狂悖無禮,在天子面前也不知稍加收斂。
正暗自思忖間,卻見內侍陳啟引著一身著深青官袍的中年男子步入殿中。陳啟手中托著一方漆盤,裴清晏遠遠瞥去,見盤內似是一張繪著紅梅的素箋並一冊文書。
文書倒也尋常,可那描畫紅梅的紙箋……文人雅士雖常以彩箋題詩作畫以寄風雅,但此處是宣政殿,怎會將這般不合時宜之物呈至御前?
裴清晏心下疑惑叢生,待皇帝示意,方上前取過漆盤中的文書。
展開一看,內里竟無一字一印。
是空白文書?
她按下心中疑慮,又拿起那張紙箋。
細看之下,那上面的紅色哪裡是什麼紅梅,分明是噴濺而上的血跡!
紙上寥寥數語,更令裴清晏心神驟緊,不由脫口喚道:「陛下……」
話音未落,皇帝已抬手示意,命她將紙箋轉交雲錚。
裴清晏只得強壓心中驚濤,回身將那染血的素箋遞入雲錚手中。
她靜立原地,殿內寂然無聲,唯聞自己胸口那凌亂的心跳,如擂鼓般敲擊著胸腔。
「陛下,此訊可確?」雲錚聲線低沉,開口問道。
「這正是需你二人查明之事。」聖上語氣平和如常,仿佛說的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素箋上分明寫著:正月旦大朝賀,有逆黨密謀行刺聖駕。
正月旦,便是新歲元日。
屆時,皇室宗親、公卿勛貴、各郡國上計吏乃至四方番邦使節,皆要入宮朝賀。
典儀之後,更有國宴盛筵。
都是人流熙攘貴胄雲集的場面,若真有奸邪之輩混跡其中,當真防不勝防。
就算對方行刺未遂,但在番邦使臣眼前鬧出這般動靜,便已足夠折損天朝威儀;倘若邊陲敵國藉此窺得虛實,妄測國朝疲弱,甚或趁勢生釁再起戰端……
如今內患未明,若再添外憂,實是雪上加霜。
思及此,裴清晏眉間蹙痕愈深。她抬眸望向皇帝。
卻見皇帝正悠然地逗弄著籠中的鳥雀,神態平靜。
山雨欲來風滿樓,卻仍這般氣定神閒。
這氣度……
咳,這個時候她想這些做什麼?
裴清晏暗自斂神,壓下心緒翻湧,當務之急是查明這消息的來路。
「陛下,敢問此箋由何人呈遞?可否傳喚至殿前,容臣等細詢其中關節。」
皇帝側目望向侍立一旁的中年官員。那人當即趨步上前,躬身稟道:「下官公車司馬令韓釗。此二物乃今晨公車署在受理文書中偶然檢得。」
公車署因執掌皇城司馬門禁而得名,隸屬南軍,除戍衛宮門之責,亦兼收受吏民奏疏、接待朝廷徵召之人。
「呈遞者何人?」裴清晏追問。
「暫……尚未查明。」韓釗言辭吞吐,額角已沁出細汗,「登記冊上所有文書皆能對應,唯此箋……是憑空多出來的。」
「負責遞送的驛卒何在?」
「已……已溺斃於護城河中,今晨方被人發覺。」
溺斃!
難怪方才詢問時,公車署這位一問三不知了。
原是關鍵人物被人滅口,線索自此而斷。
不過,這公車署也著實在無能了些。
線索斷了,便當真躊躇不前,竟不知另尋一條新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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