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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終於拿到她想要的結果

  沈知檸從顧恆身邊走過去時,兩個人的肩膀輕輕撞了一下。

  顧恆卻如遭雷擊一般,向後踉蹌了幾步。

  帘子掀開,那道纖細身影走進光中,只留下她身上淡淡暖香,他只覺得遍體生寒,像是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東西。

  抬起手,只來得及握得住一團空氣。

  他以為沈知檸為了與他和離,來母親的榮和堂來鬧,又掐著時間,在二嬸和三嬸在的時候來。

  母親最是注重顏面,況且父親就要回來,她若是此時提出什麼條件,母親那邊只會點頭應允。

  「你看看她成什麼樣子?現在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陳氏一拍桌子,沈知檸離開時說的兩句話,無異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扇她的臉。

  可她的兒子呢,一臉的受傷,明顯是捨不得沈知檸。

  陳氏忍不住開始抱怨:「當初若不是你看中她的好顏色,又怎麼會娶沈家小門小戶的嫡次女。」

  「也是你們婚後我才知曉,什麼溫婉端莊,不過沈家費時三年精心包裝出來的。她就是一個在鄉下長大的粗鄙之人,今日算是露出她的真面目。」

  「你若是真的喜歡語冰,找個時間一頂小轎抬進門就是了。她一個不能生養的,侯府給她口飯吃,就算是仁至義盡。」

  「我再給你尋一門親事,找個門當戶對做你的平妻。你的嫡長子,絕對不能有沈知檸的那樣的母親。」

  顧恆收回目光,緩慢地轉過頭。

  母親的聲音就在耳邊,沈知檸最後的兩句話,和母親說的每一個字,同時出現在耳中。

  他是永寧侯府的世子爺,顧陳兩家這一代最優秀之人。他十五歲參加春闈便中了進士,這在京中世家中很少見。

  周遭之人都說他優秀,母親更是以他為驕傲。故而娶了沈知檸之後,他常常以上位者自居。

  他以為給了她世子夫人之位,給了她尊重,她就要事事委曲求全。

  還有母親對沈知檸的態度,想來她在後宅也是過得艱難。

  想到她離開時的眼神,顧恆的心像是裂開一道口子,他究竟做過多少傷害她的事情,才讓她說出那樣的話。

  他,終究是把她徹底推開了。

  門外的秋風止不住往心口裡鑽,顧恆身體微微發抖,聲音艱澀:「母親,兒子欠下的債,您為何遷怒她呢。」

  不提這個還好,陳氏聽了更是壓不住心中怒火,抬手指著顧恆:「你還說,若不是你這些年和江家還有聯繫,又將他們再次弄了回來,能有這麼些糟心的事?」


  「事情出了便也就出了,沈知檸膽敢指摘侯府?竟還當著我的面忤逆你!」

  顧恆喉結動了下,狠狠做了個吞咽動作,而後深吸一口氣:「母親,是兒子對不起語冰,您往後在她面前別在提那些過往。」

  「還有知檸,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陳氏愣住了,沒想到,向來同她一心的兒子,會為了兩個女人來反駁自己。

  自己生的兒子,她自然心中了解,帳冊上的那些保不齊是給江語冰撐門面。前幾日說的什麼賞賜,想來也是沒影的事。

  不然江家人過來時,目光就不會那樣的貪婪,思及此,陳氏再次提到帳冊:

  「你一個月的俸祿才多少?你心疼江語冰,可也不能這般沒有節制,毫無底線地驕縱著她,秦氏那個賤人就是前車之鑑。

  「二房三房可都盯著公中流水帳冊呢,日後總是要分家的.....算了,這些事情你不懂,和你說了也是白說。」

  「日後江語冰那裡,就只有每個月的月例。往後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我可饒不了她!」

  說著,陳氏話風又是一轉:「既然和沈知檸鬧到這個地步,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的日子還怎麼過下去。」

  「還有江語冰,府醫說她傷了身子不能生育。」

  「你是侯爺的長子,大房傳宗接代的責任都在你的身上。那賤種開了年就要成婚,難道你甘願他的孩子生在你的前頭......」

  顧恆閉了下眼,忽而抬頭,太陽穴的青筋鼓跳:「母親!」

  這一聲,陳氏手中佛珠手串差點掉在地上,蹙眉看著顧恆:「你朝著我吼什麼?」

  顧恆雙手緊緊握成拳,雙臂微微發抖,母親的每個字,都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凌遲。

  他深深吸了一口,這些話,母親是不是也在知檸面前說過。

  他能打斷母親,甚至可以由著性子反駁,那她呢?

  知檸在昌盛樓看到他和語冰,那時在她心中,想的又是什麼呢。

  顧恆垂眸,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好半晌才低聲道:「母親,語冰那件事我兒子做的孟浪。」

  他轉過身:「知檸那裡您不要再為難她,兒子自會解決。」

  說完,一步一步邁出榮和堂。

  陳氏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只同身旁張媽媽低喃一句:「你看,恆哥兒多像他的父親啊。」

  另一邊聽風居,江語冰在屋中急的來回踱步。

  見謝氏推門進來,立刻走過去小聲問:「怎麼樣?」


  謝氏探出頭,左右瞅了瞅將門給關嚴實了。

  拉著江語冰往屋裡走,低聲道:「放心吧,草蓆一卷仍亂葬崗了。」

  江語冰舒了一口氣,出了這檔子事,香芹那丫頭留不得。

  屋中縈繞著香燭的味道,案桌上散亂放著抄好佛經,她低低念了幾遍佛號。

  這怪不得她,她也是為了自保。

  轉頭又罵道:「就知道關著我抄佛經,這日子什麼時候熬到頭。」

  謝氏連忙提醒:「小聲些,外頭都是陳氏的人。不過姑娘別急,榮和堂正亂著呢?」

  江語冰聽聞抬頭看向謝氏,低聲問:「怎麼?陳氏身體不好了?」

  謝氏搖頭:「哪裡能那快,聽說是侯府帳面出了問題。」

  江語冰白了一眼:「那和咱們有什麼關係?不如想一想,明日侯府家宴出去見侯爺才是正經事!」

  從嶺南見到顧恆,到他帶著她還有江家人回京,一切都很順利。

  明明顧恆已經承諾她進門,她再找機會把懷哥兒那孩子領回來,讓他認祖歸宗。

  到那時,不僅她這個平妻做得穩妥,懷哥兒也順理成章的成為顧恆的嫡長子,日後的世子爺,永寧侯。

  江語冰眸光閃了閃:「除了顧恆,我也嫁不了別的人。」

  謝氏彎下腰,低聲在江語冰耳語:「宜早不宜遲,我稍後找到機會將懷哥兒接過來。」

  江語冰蹙眉:「鬧成這樣,他們不會起疑心嗎?」

  謝氏乾脆搬來錦杌,坐在江語冰身旁盯著她的眼睛:「原本溫泉別院那次是最好的機會,只可惜讓沈知檸那個賤人給毀了。」

  「一旦進了侯府,往後只怕更加沒有好的機會,乾脆就趁著重陽節闔家團圓時,讓懷哥兒認祖歸宗!」

  她冷笑兩聲:「難道侯府能不認自己的血脈嗎?還是說顧恆能否認,在江家流放之前他就要了你的身子。」

  江語冰躊躇:「可是,這樣恆哥哥會不高興的,日後......」

  她是真心喜歡顧恆的,一直以為自己就是永寧侯的世子夫人,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氏看著江語冰難下決斷的模樣,心中閃過狠厲,都是沈知檸壞了好事。

  她拉起江語冰的手:「你要知道,機會轉瞬即逝,難道忘了上一次的教訓了嗎!」

  沈知檸回了院子,將準備好的和離書拿出來,讓人去請顧恆。

  直到第二日戌時中,顧恆回來了。


  他眼睛有些腫,一進門帶進來些許未散去的酒氣,身上的衣衫倒還規整。

  顧恆聲音嘶啞道:「知檸,我們一起去給母親請安。」

  每逢年節,他們都是一同去榮和堂給陳氏請安。

  沈知檸並沒有像往常噓寒問暖。

  她甚至都沒應下,只是將手中的信箋,緩緩地,推到他的身前。

  顧恆不用特意就分辨,就看了「和離書」三個字。

  發冠有些緊讓人頭疼,他晃了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問:「就沒有轉圜餘地了嗎?」

  說完,顧恆情緒有些激動:「你要知道,我一旦簽下了和離書,就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

  沈知檸看著顧恆,他溫潤如玉面龐,依舊如她四年見到的那般,或者說,比之那時看起來要更成熟。

  她笑了下,乾脆利落道:「世子爺,你和江姑娘的事情我會守口如瓶,而我只是想要和離書而已。」

  她的眼睛一直這樣平靜看著顧恆,像是等了他許久,只為了要一個結果。

  顧恆能十五歲中了進士,自然是個聰明敏銳之人,聽出沈知檸話語中隱藏之意。

  他的心,瞬間跌入了谷底。

  她在威脅他。

  用他的仕途,侯府的聲譽,只為了離開他。

  顧恆僵硬面上擠出一抹笑,儘是苦澀,哭過一樣,他艱難開口:「好,我簽。」

  「院子中你的東西打點好,不急於一時。你的私房嫁妝,侯府不會有任何覬覦。」

  「母親對你的誤會,說過的那些過分的話,你不要放在心裡,你很好......」顧恆停頓一瞬,又接著說:「我還有些私產,我會讓管事整理出來,分給你三成。」

  「語冰畢竟沒有娘家可依,不能全部給你。你也不要怪她,除了我,京城她再無倚仗。」

  沈知檸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原本打算,今日得不來和離書,她也會離開侯府。

  顧恆的這個態度,倒是讓她省掉了很多麻煩。

  不過他的這副深情,又後悔的慷慨模樣,實在是她有些厭煩。

  顧恆越發猩紅的眸子,自始至終都落在沈知檸身上。

  她昨日好似也穿著這身衣裳,他都沒有來得及細看。她身上的藕荷色妝花緞襯得她明媚鮮活,規整䯼髻下那張漂亮面龐,一時間讓顧恆有些陌生。

  因為在她的臉上從未出現過這種表情。

  不耐,嫌棄,厭惡。


  「我從未想過讓你傷心。」顧恆大步越過兩個身前的桌子,走過去,深情地看著沈知檸。

  沈知檸平靜地看著他,唇邊露出一抹淡笑:「世子爺,簽了吧。答應你的事情我會信守承諾,這會兒該去榮和堂請安了。」

  她的話落後,有下人匆忙進來通傳。

  沈知檸看向丁香:「發生了什麼事情。」

  顧恆轉過身,不由得鬆了口氣,待聽到丁香說什麼時,猛地轉過身,有些天旋地轉。

  「回世子爺,世子夫人,侯爺回來了。可是路上出了些狀況,侯爺這會兒人不太好。」

  「怎麼會!」顧恆單手撐在桌面上,面色比之方才還有蒼白,緩過神後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邁台階之時踉蹌了下,旁邊隨即過來一道溫軟身體,及時給了他支撐。

  顧恆垂眸看著沈知檸:「知檸,謝謝你。」

  「我說過,該我盡的責任我不會推脫。」說完沈知檸跟在他身旁,冷靜看著丁香問:「侯爺這會兒在哪?可有請了府醫過去。」

  此時的榮和堂已經亂成了一團。

  陳氏一聲高過一聲的斥責中,夾雜著低低的啜泣聲,還有二夫人三夫人的問詢、安撫。

  沈知檸不是第一次見到秦姨娘,還是會驚訝歲月對她的眷顧。明明已經生養過一子一女,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個子嬌小,身材羸弱,椅子中的她默默垂淚,一側臉頰帶著鮮紅掌印,不知侯爺看到會不會心疼。

  她身後站著個一臉戒備的少女,仿若是同秦氏一個模子刻印一般,十一二歲的年紀,眼睛哭得腫成一道縫。

  陳氏顧不得體面,朝著她們母女怒罵:「哭,整天就知道哭,侯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就讓你們去陪葬!」

  她的話落後,秦氏母女哭聲更大了。

  陳氏見顧恆來,眼眶中的淚才掉下來:「恆哥兒,你快去看看你父親吧……」

  這時府醫季老也過來了,同顧恆二人大步朝著內室走去。

  這才有機會讓沈知檸知曉始末。

  說起來有些荒誕可笑。

  侯爺竟然是為了給妾室摘果子,從樹上摔下來受的傷。

  頭摔了個洞,血流不止,回來時已經昏迷了。戎馬一生的男人,還不知會結局如何。

  秦氏臉上那一巴掌是陳氏扇的,因為回到侯府時,她執意讓下人將侯爺送到自己院子,陳氏這才情緒激動至此。

  沈知檸扶著陳氏坐下,主動問她:「母親,回來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咱們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多問問幾個人?」


  「您可有讓人通知大舅和大舅母,尤其大舅母,您身邊總得有個人幫您拿主意。」

  她見陳氏只一味地生氣責怪,便出言提醒,也僅限這麼一次。

  幫助顧恆母子是本分,她做不到落井下石,也絕不會因為侯爺受傷而心軟。

  陳氏一把甩開沈知檸的手,狠狠吐出一口氣,吩咐一旁的張媽媽:「讓人去通知大哥和大嫂。尤其是大嫂,請她立刻過來。」

  二夫人在旁點頭應是,出言安撫。

  三夫人眼神一直看著內室方向,不知心中在想著什麼。

  陳氏從驚慌失措中緩過神來,立刻擺出侯夫人的威嚴:「將方才攔著的那幾個人綁起來關在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給他們吃喝。」

  說完,她看向在抹淚的秦姨娘:「秦氏母子三人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侯爺醒了,什麼時候再讓他們起來!」

  侯爺此時昏迷不醒,他的牙牌自然由世子爺顧恆掌管。秦姨娘交出牙牌時又鬧了一通,被張媽媽給堵住了嘴,屋中才算是安靜下來。

  嘈雜中,沈知檸看到了三少爺顧毅,不論是長相還是身形,在他身上都能看到侯爺年輕時的影子。

  他是侯爺最喜歡,最看重的兒子。

  陳氏看著他們母子三人背影,冷冷笑出聲。

  侯爺常年駐守西山大營,不僅將秦氏一同帶了去,那賤人生得一兒一女,也是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只有年節的時候才會回來,不像是回家,倒像是遠遊之後的落腳點。住上幾晚,就會豪不留戀的離開。

  陳氏心中恨意最濃之時,顧恆和季老從裡間走了出來,後面跟著二老爺和三老爺。

  「恆哥兒,你父親怎麼樣?」陳氏撐著炕桌想起身,沈知檸見狀快步過去扶了一把。

  季老接過藥童遞過來的濕帕子,一邊擦手一邊說;「傷口的血倒是止住了,什麼時候醒,醒來又是什麼情形,就要看侯爺的造化了。」

  陳氏聽聞,捂著胸口,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榮和堂又是一陣慌亂。

  侯爺還在昏迷中,陳氏喝了安神湯,這會兒也沉沉睡著,時不時有淚從眼角流出來。

  沈知檸和顧恆從內室退出來之後,顧恆深深吸了口氣,方才前堂發生的,張媽媽已經告訴他了。

  他摟著沈知檸肩膀,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今日多虧了你。」

  懂事起,他便知曉父親寵愛秦氏,就連秦氏生的庶子,也比他這個嫡長子受寵。

  秦氏還曾蠱惑父親,把庶弟記在母親名下。


  那時外祖父和外祖母還在世,他不知他們二老同父親說了什麼,自那之後,父親再也沒有提過。

  卻也徹底將秦氏母子三人帶著身邊。

  一年到頭,他也見不到父親幾面。

  他收回思緒:「父親的情況很不好,能不能先放下和離?」

  沈知檸端起茶盞遞給顧恆,等他接過輕啜幾口,才對他說:「不過是簽上你的署名,能耽誤多久呢。」

  顧恆將茶盞放在身後炕桌上,再開口時聲音不似方才艱澀:「一定要執著於這一時嗎?」

  沈知檸寸步不讓:「你若是在我首次提出時簽字,我便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

  她從丁香手中接過和離書,說得真誠:「我會幫你度過眼前難關,也不想同你鬧得難看。」

  「畢竟,昨日你不分青紅皂白誤會我時,我本可以在人前同你翻臉。」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顧恆忽而低聲說:「拿過來吧。」

  沈知檸垂眸,看著顧恆一筆一划,工整又認真,緩慢寫下自己名字。

  她終於拿到她想要的結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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