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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侯府虛有其表,你也是

  程氏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拔高音量:「沈知檸,你胡說什麼?」

  即便她心中是這樣想的,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

  顧恆同江語冰有了姦情,以她對陳氏母子的了解,江語冰這個平妻不日就會進門。

  她攛掇著大嫂把沈知檸休了,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沈知檸目光從程氏面上略過,看向坐在上手的陳氏:「母親若是不相信兒媳,兒媳可以將這兩年的每一筆帳,一筆一筆解釋給您聽。」

  「但是不能容忍三嬸的挑撥,對我的污衊。」

  丁香捧著帳本忽然走了過來,陳氏和程氏正納悶時,就聽沈知檸說:「找到永順十一年七月。」

  「那個月,三老爺妾室進門,納彩和翻新院子,花費了兩萬三千六十七兩;同月,三嬸回娘家,在帳上支了五千兩。」

  沈知檸話落,丁香已經找到主子口中說的帳目,指給侯夫人,三夫人還有二夫人看。

  「同年臘月,三嬸娘家侄子納彩定親,她說成婚是大事,為了侯府門面她包了兩千兩紅封,走的是公中帳目。而侯府同程家的人情往來,一切照舊。」

  

  「永順十二年三月,三嬸娘家侄子成親,她包了六千六百六十六紅封,依舊走的是公中帳目,侯府同程家人情往來照舊。三嬸為自己和嬈妹妹準備了新的衣裳首飾,三嬸陪嫁鋪子送來的,公中帳上划走了五千兩。」

  「永順十二年六月,三老爺兩個月之內,添了庶子,又進門一位妾室,宴請喜酒用掉公中帳上三萬三千一十八兩。」

  「永順十三年五月,開始準備繞妹妹及笄禮,三嬸不滿意宴請席面,將規格從每桌兩百兩,改為每桌六百六十六兩,及笄禮那日需要準備兩百六十桌。您說我沒有經驗,三嬸從頭操持到尾沒用我插手。」

  「同年五月,嬈妹妹的及笄禮之前,她提出看中珍寶閣的一套頭面,作為大嫂我沒法子拒絕她的請求,那套頭面是端午節限定款式,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兩。整個京城只有兩套,其中在一套在嘉禾縣主手中。」

  「唯二的那套,繞妹妹及笄禮時戴在頭上。除了襁褓中的姐兒,府中就只有嬈妹妹和瀾妹妹未出閣,她們是二房和三房的嫡女,作為隔房的嫂子,我不能厚此薄彼。」

  「即便瀾妹妹沒有計較,我覺得母親也不會虧待這個侄女,便自己做了主。」

  「送給瀾妹妹的首飾是她自己挑的,不過一百六十兩,還不及嬈妹妹那套首飾的零頭。」

  二夫人李氏手指在腿上輕敲,頻繁地眨眼,心中有自己的一桿秤。

  好啊!


  短短兩年時間,三房前前後後,花了公中帳上三十多萬兩!

  還真是賊喊捉賊啊!

  陳氏有些震驚,她沒想到,沈知檸不用看帳本,居然將陳年舊帳全部一字不落的,口述了出來。

  帳冊上面詳細到,日期時辰,當時又有那個管事在場,全部有人簽名核驗,讓人說她造假都找不到藉口。

  就在陳氏老神自在,程氏心中忐忑,李氏壓著怒氣之時,沈知檸又開口了:

  「三嬸和母親不是想知道,侯府的錢都花費在哪裡嗎?各房月例、下人月錢、房屋修繕、人情往來,這些說到底都是有定數的。」

  「侯爺在西山大營,每月補品要按時送過去。秦姨娘和三少爺的月例,秦姨娘的管事自會過來取。」

  「母親可以看帳冊上每個月十五那日,秦姨娘的衣裳首飾,從我接手帳冊流水開始,每個月大概要八百兩到三千兩不等。」

  「初時我很驚訝,接著查了往年帳冊,發現自秦姨娘進門後,侯爺便會流水似地往她房裡送東西。秦姨娘的管家手中拿著侯爺牙牌,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是不敢說什麼的。」

  「侯府莊子上也會有收益,可同各房主子的開銷相比,很難維持平衡。時間久了,帳面自然會出現赤字。」

  李氏再也按捺不住,她從椅子上起身,站在陳氏身前,妯娌兩個將帳目一筆筆看完,又先後轉頭看向沈知檸。

  沈知檸迎上陳氏看過來的目光,淺笑問道:「母親,兒媳可還有什麼遺漏?」

  陳氏手中佛珠在她手中嘩啦啦地響,不悅質問沈知檸:「你就是這麼管家的,兩年時間將侯府敗了個空?」

  沈知檸笑了:「侯府空了這話,母親能說,兒媳說不得。」

  「想必世子爺不知家中實情,不然,也不會為了讓江姑娘高興,在外面一擲千金。」

  坐在陳氏身邊的程氏,目光中帳冊上移開,心中也是驚訝到了。

  這兩年,他們二房竟然不知不覺中,從公中帳上划走了這麼多的銀子。

  她也沒想到,沈知檸不聲不語的,這時候還想著反咬她一口。

  她動了下身子,手肘支在身旁炕桌,小聲提醒陳氏:「恆哥兒胡鬧,她也不說勸著點。」

  陳氏掀起眼皮看了眼程氏,她倒是小看這個兒媳婦了。沈知檸能看穿的事情,她又何嘗看不明白。

  三老爺雖是老侯爺嫡子,為人不上進不說,整日裡沒有個正經事做。文不成武不就,若是出身好就是個街上的地痞流氓。

  以程氏的出身,嫁給他屬實是低嫁,見不得大房日子過得舒心也不是一日兩日。


  陳氏看在眼中,從來不和這個三弟妹計較,今日之事,全都是她給挑起來。

  看樣子,她還是不知悔改。

  陳氏由著三弟妹胡鬧,也是發泄心中對沈知檸的不滿。她不得不承認,讓沈知檸管家,就是看中她陪嫁鋪子生意好。

  誰想,沈知檸竟然真的眼睜睜地看著,公中帳冊出現了赤字!

  偏偏她又不能像沈知檸說的,真的打起她嫁妝的注意。恆哥兒也是個不爭氣的,他不同意休妻。

  陳氏的腦袋有些亂。心中擔心侯爺回來不高興,又不想見沈知檸得意。

  短短几日時間,侯府這是衝撞到什麼了嗎?

  陳氏又指著珍寶閣和錦繡坊送來的帳冊,「你是說,這些都是恆哥兒給江語冰的花銷。」

  不等沈知檸開口,程氏又在旁邊挑撥:「侄媳婦今日裝扮也是吧?這麼看,那些東西指不定在誰手裡呢,最後還不都是侄媳婦的一張嘴說了算。」

  沈知檸看向程氏:「三嬸是打算一點體面都不留了嗎?」

  程氏的臉微微有些僵,她是家中嫡女,雖然夫君領的是閒職,怎麼說她也是侯府正兒八經的三夫人,誰敢這樣和她說話。

  這時候她也覺得面上難堪:「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家就我一個惡人。」

  「我不過是幫著掌管流水幾日,又哪裡會去查看過往帳目。今兒是我多餘,操了不該操的心,你們婆媳掰扯吧,榮和堂我可呆不下了。」

  沈知檸側邁一步,擋在程氏身前:「三嬸就這樣走了,是覺得理虧,顏面盡失嗎?」

  程氏一臉吃驚看著沈知檸,她又轉身看向陳氏:「大嫂,你這兒媳是失心瘋了嗎?」

  沈知檸從容應對:「剛剛三嬸說我貪了公中銀子,現在帳目上面一筆筆清楚的很。您說過的話自己個兒轉頭就忘了?」

  「我的名聲呢?即便您是長輩,也沒有這樣欺編排污衊人的道理。」

  「您自己也說了,公中花銷,各房都有權利知曉......」沈知檸轉頭看向李氏:「二嬸,您方才也聽到了吧,不管是三房添丁納妾,還是三嬸貼補娘家,走的都是公中帳目。」

  程氏氣得整個人都在抖,就沒有見過沈知檸這樣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之人。

  「你,你別亂攀咬人......這是侯府的規矩,對,你才嫁進來多久,知道什麼!」程氏狡辯,氣得有些語無倫次。

  沈知檸垂眸看著程氏,微微頷首,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侯府的規矩使用公中的錢,去貼補娘家。」

  「原來三嬸看我不順眼,見不得我們大房日子順心,是因為我和母親掌管流水時,沒有中飽私囊,單純的見不慣而已。」


  程氏徹底不知該如何應對了,她看向陳氏:「大嫂,你說句話呀,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沈知檸心中冷笑,她的好婆母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陳氏低頭撫著額頭,蹙著眉頭好似頭痛欲裂:「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是,大家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程氏連連點頭,話中隱隱帶著威脅:「是呀,前幾日大嫂也不是關上門處理問題。今兒屋中的都是自己人,沒人會往外頭說的。」

  陳氏忽而抬頭看向程氏,面色變得冷淡:「既然三弟妹不願意管家,等下把對牌交回來吧。」

  沈知檸看著眼前這齣好戲,三嬸一心以為自己在侯府活得得心應手,處處壓旁人一頭,殊不知被婆母利用了多少回。

  就好比這一次。

  二夫人李氏像是才反應過來,一直不曾開口的她,雙手按在帳冊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陳氏,又盯著程氏:

  「感情整個侯府,就我們二房最吃虧!二老爺比三老爺有出息,官職高,每個月的朝廷俸祿和賞賜,該交到公中的,我們可從來沒有藏過私心。」

  「如果不是我今兒看了帳本,還不知你們私底下竟然這樣貪得無厭。」

  她站直身體,紅著眼眶:「你們這是站在我們二房頭頂上欺負人,還要我們感恩戴德呀?」

  「就因為二老爺是庶出,我的瀾姐兒就要比顧嬈低上一頭?」

  程氏知曉二嫂計較的是女兒及笄禮,不由得掃了眼沈知檸:「我那時只以為頭面沈知檸送的,誰知她好人是做了,銀子是公中帳上出的。」

  「沈知檸方才也說了,不是也個讓瀾姐挑了首飾,她自己選的,怎麼這會兒舊事重提,是覺得沒占到便宜嗎?」

  李氏深吸了一口氣,三個妯娌算是徹底的撕破臉,沒了往日裡的體面。

  李氏把帳本翻得嘩嘩響:「我不管,你去娘家撐場面,憑什麼用公中的錢包紅封,侯府和程家又不是沒有人情往來!」

  「帳面上記得清清楚楚,一萬三千六百六十六兩。嬈姐兒及笄那日,酒宴同時哥兒成婚時的席面,不能說沒有區別,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六百六十六兩,程氏你至少貪了三百兩!兩百六桌算下來,那可是七萬八千兩啊!」

  「你是怎麼舔著臉說知檸的?我看你是做賊心虛,找個老實人給你墊背。」

  二夫人李氏手一伸:「九萬一千六百六十六兩,這錢你要是不吐出來,我就去你娘家要!」

  「讓所有認識你的人都來評評理,程家的出嫁女,永寧侯府的三夫人,是怎樣的貪得無厭,厚顏無恥,用夫家公中的錢貼補娘家!」


  二少夫人李氏不久前還在可憐沈知檸,作為旁觀者,她這會兒又有點佩服她的破釜沉舟。

  只是這樣鬧下去,世子爺若是知曉,他們的日子還要怎麼過下去呀!

  侯府分崩離析,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她該不會是想分家,同大伯母設下的局吧!

  思及此,二少夫人李氏站在婆母身旁,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安撫:「娘,大伯母那裡自有定論,總不會咱們二房吃虧的。」

  陳氏面上沒有血色,只剩下了尷尬,語氣不耐:「行了,吵什麼?一把年紀的人,成什麼樣子!」

  程氏和李氏看著彼此火大,程氏向來習慣壓著李氏一頭:「二嫂有時間怪我,怎麼不把恆哥兒叫過來問問,他送給江語冰那些東西,又能不能要了回來!」

  說完她看先坐在上手的陳氏,有些咬牙切齒:「大嫂和侄媳婦還真是親如母女,都喜歡做和事佬。我只是說帳面流水有問題,是你,在沈知檸一進門就開口刁難的!」

  她又看向沈知檸:「當初走公中帳的時候,侄媳婦可是沒說什麼,現在鬧成這樣,一家子的和氣可就全沒了。明日侯爺回來,可別怪我沒有好臉色!」

  沈知檸神情淡漠,看向三夫人程氏:「三嬸,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您不懂嗎?」

  程氏冷冷看了眼沈知檸,又看向陳氏:「今日讓我受教了!」

  說完程氏轉身離開。

  二夫人李氏看著程氏背影,能讓她這種眼高於頂之人,敗在侄媳婦手上,李氏在心裡佩服沈知檸,

  當下也知道,自己不合適再繼續留在榮和堂,憋在心裡的委屈不說出,怕是晚上覺都睡不好。

  二夫人李氏看向陳氏;「大嫂,你可不能讓我們二房寒了心。」

  陳氏看了李氏一眼,擺手:「不過是帳目流水赤字而已,侯府還能少了你們一口吃喝不成。」

  「二弟妹,我見你頭上如意簪也戴了有年頭,我這裡有套不常戴的頭面,稍後讓張媽媽給你送到二房。」

  李氏面上立刻湧上了笑意,明知大嫂打算用東西堵上自己的嘴隨即,得尺進尺道:「大嫂說的,可是那套點翠頭面?」

  陳氏面上微微一僵,二弟妹口中的點翠頭面,是她出嫁時的陪嫁,只在恆哥兒娶親那日戴過一次。

  不得已得,咬了咬牙同意了下來:「自然是。帶著時哥兒媳婦回去了,不然孩子們要找娘了。」

  「大嫂放心,今兒在榮和堂發生的,不可能從我們婆媳口中傳出去一個字,平白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二夫人帶著兒媳離開後,屋內只剩下陳氏和沈知檸。

  陳氏半晌沒說話,開口就是讓沈知檸跪下。

  顧恆匆匆趕過來時,聽見母親不悅斥責聲,耳邊響起了三嬸那句不冷不熱的話——恆哥兒倒是娶了好媳婦,一人之力鬧得家中雞犬不寧。

  他見沈知檸站在那裡,深吸了口氣,接著大步走了過去。

  顧恆面色黑沉,眉間皺出兩道深深褶皺,眼下帶著青黑,他大步走到沈知檸身前,抬手捏著她的雙肩,聲音中壓抑帶著絲不明顯的哀求:「你又與母親說了什麼?」

  「知檸,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到重陽節過後再說,一定要一家人陪著你不好過嗎?」

  沈知檸抬眸,清清冷冷的眼神,讓顧恆一怔。

  沈知檸沒有掙開他,盯著他的眼睛,平靜說道:「因為世子爺的一擲千金,現在幾個商行拿著帳冊來討要銀錢,導致侯府帳面流水出現了赤字。」

  「一家人的重陽節確實不好過。不是因為我,是你,永寧侯府的世子爺,你顧恆為了討江語冰歡心造成的。」

  顧恆不信,他搖搖頭,「怎麼會!想我顧家是百年簪纓世家,那些銀錢又怎會傷筋動骨。」

  沈知檸想說,因為顧家如你一樣的男人不止一個。

  可她的話風一轉:「侯府虛有其表,你也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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