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恐弄污了公主
這話本意是責怪那管事竟然這樣對待謝燼。
但是管事卻會錯了意,以為姜嘉芙是埋怨他給謝燼安排了輕快的活計,連忙解釋:
「回公主,您別小看這清掃馬廄的活,裡面全都是馬糞,打掃一遍這身上臭的,嘿嘿,比給人倒夜香還不如。一天下來,累得手抖得握不住筷子,定然是睡不了一個好覺的!」
他一臉得意,一副和姜嘉芙邀功似的討好表情。
姜嘉芙先是一愣,緊接著皺起了眉。
她就多餘問這句話。
畢竟自己之前和謝燼鬧得水深火熱的,還親自去蠶室給他「淨身」,這件事一傳開,誰不知道嘉福公主和這位「前世子爺」有仇?
見她一問更是變著法兒地懲罰謝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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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著鼻子擺擺手。
「罷了,你將謝燼叫出來,本宮有話問他。」
那管事連忙應了,回頭去馬廄里找人。
這皇宮裡的馬場占地極大,馬廄連綿幾十座棚屋,管事派了身邊好幾個人去叫,結果大家找了一圈,回來都說:
「沒找到啊管事。」
「是啊,小的從裡到外跑了兩遍,都沒見到謝燼的人影兒。」
那管事一聽火冒三丈:「活兒還沒做完就溜走偷懶?」
下頭人囁嚅:「他,他活做完了的,許是回去休息了。」
管事眼神一瞥,打量姜嘉芙臉色,見姜嘉芙神色沉重不悅,馬上揚了音調。
「我說活做完就能回去了嗎?去下人房給我把他找出來!」
然而,此時此刻,謝燼根本不在下人房。
他早在姜嘉芙來到馬場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她,然後趁著所有人趕著出去迎接嘉福公主的時候,自己則溜去了馬場西邊的石林里,藏了起來。
他半身掩藏在一座假山後面,遠遠看著那個身穿煙霞羅緞衣裙,頭戴金釵的嬌艷小公主。
她是那麼明媚動人,渾身像是能發光一樣,和這髒污遍地,臭氣熏天的馬廄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她為什麼來此處?
為什麼要來找自己?
謝燼低頭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下一刻眉頭蹙了起來。
再次抬眼看向那道身影,眸底的落寞掩都掩不去。
「沐霖。」
他叫道。
一身黑的沐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小聲道:
「世子爺。」
謝燼微斂眼帘。
「說了許多遍了,不要再叫我世子爺,我如今不過是一個最低賤的太監罷了。」
沐霖一怔,眼底划過一抹心疼。
但他沒多說什麼,只道:
「是,主子。」
謝燼深吸一口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你能不能......幫我去找身乾淨衣服,再找一處能沐浴的地方?」
沐霖一怔。
自從自家世子爺遭受家中變故,整個人便都沒了往日鋒芒,以前愛乾淨的世子爺,便是在蠶室那樣的環境裡,都沒有麻煩他做這些事。
畢竟如今謝家山雨飄搖,捉襟見肘,夫人和小少爺還需要照顧,主子更是被困在宮裡做太監,沐霖忙得都快腳底著火了。
可現在卻要求自己去找乾淨衣裳和要沐浴。
沐霖眼睛亮了亮。
「好!屬下這就去找!」
只要主子還能拾起以前的意氣風發,定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
姜嘉芙來了一趟掖庭,竟是沒見到人,不免有些沮喪。
本來是可以叫人將掖庭翻個遍的,但是看那管事的樣子,怕是再找不到,一身火氣都要發泄在謝燼身上。
她只得擺擺手,裝作無趣的樣子。
「算了,本宮乏了,讓他好自為之吧。」
之後便離開了掖庭。
回去的路上不免叮囑福瑞:「讓小謙看著點,別出了什麼事。」
福瑞連連稱是。
誰知道往前走,拐過一座幽靜的花園的時候,姜嘉芙卻看到假山一角有身影一閃。
饒是那身影身穿最普通不過的暗藍色的太監服,但是那高大蹁躚的身形,姜嘉芙看一眼就認得出是誰!
她呼吸一滯,抬手止住身後的人。
「別跟來。」
然後跟著那身影追去。
拐過一道月洞門,姜嘉芙一轉身,差點撞在一個高大的人懷裡。
那人一抬手扶住了姜嘉芙的胳膊,幫她穩住身形。
剛登姜嘉芙站穩,又迅速放開手,後退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下一刻,男人端端正正給自己行禮。
「奴才謝燼參見嘉福公主。」
奴才......
這稱呼。
上輩子姜嘉芙總覺得謝燼自稱為奴才的時候,是充滿戲謔的,是調侃的,是為了表明:「你一個公主,如今還不是被我一個奴才擺布」的那種囂張得意的。
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
現在謝燼的姿態里,全都是謙卑和落寞。
姜嘉芙頓時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一樣,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她微微抬手。
「你不必給我行禮。」
謝燼直起身來,看向她的目光又深又沉。
「禮不可廢。」
這句話說完,又像那些受過規訓的小太監一樣,將眼垂了下去,微微躬著身,似是不敢直視主子的眼睛。
姜嘉芙覺得很不是滋味。
上輩子自從謝燼被貶入內廷司做太監,她就少有見過他的時候了。
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他忍常人所不能忍,被打壓,被排擠,被折磨,一步一步才爬上了司禮監總管的位置,設立東廠,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提督大人。
可親眼見他褪去意氣風發,變成一個身份卑微的太監,這感覺多少讓人唏噓。
他以前可是大梁最有前途的少年將軍啊!
可現在卻在掖庭打掃馬廄。
想到那管事剛才說過的話,姜嘉芙上前一步,拉起謝燼的手。
只見那原本握刀劍的修長大手如今紅紅的,似乎是被用力搓洗過。
即便如此,也能看得見指甲縫深處和指紋里嵌著的髒污,手指尖微微發紅,還在顫抖。
果然!
那些人一點都沒放過他。
姜嘉芙沉浸在憤怒之中。
她自己做這動作十分自然,畢竟上輩子兩人多親密的事情都做過,拉個手她根本不覺得如何。
可謝燼卻一怔,眼眸倏地震顫起來。
下一刻,他猛地縮回手去,退後一步重新和姜嘉芙拉開距離。
他眼底閃過一絲狼狽,轉而低垂下頭。
「奴才身上髒,恐污了公主。」
姜嘉芙一愣,緩緩縮回指尖。
「你......」
她深吸一口氣,「他們讓你打掃了整個馬場的馬廄?」
她剛才看過了,那麼一長排望不到頭的馬廄,便是由五六個人一起打掃,少說都要三四日的時間。
這麼些活兒竟然都派給謝燼一個人?
謝燼微微有些不自在。
「那不算什麼,以前奴才在戰場的時候,又不是沒有打掃過馬廄。」
似是怕姜嘉芙繼續問這個,他趕忙又換了個話題:
「聽說公主來掖庭找奴才,可是有什麼事?」
姜嘉芙一怔,轉瞬想起來自己來找他的目的。
她磨蹭了片刻,從袖口裡掏出那隻血髓玉十八子手串來。
她耳尖微微有些發紅。
「你,你送我這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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