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京城的月亮

  謝燼這才從思緒中抬起頭來。

  他看向沐霖,像個沒事人似的,淡淡道:

  「哦,嘉福公主著人送來的。」

  沐霖聽了之後眼睛一亮,盤腿在謝燼對面坐下。

  「既然是公主送來的,您還不用?」

  他嘿嘿笑了兩聲。

  「您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之前公主對您避之不及,您落難了反倒照顧起來了。」

  他擰眉思索了一下,「這叫什麼來著?薛將軍說的那個......哦,對!叫『小娘子說不要就是要!』,哈哈哈哈哈,說不定公主早就喜歡您了呢!」

  謝燼唇角微勾,但是臉上卻沒有笑意,而是問他:

  

  「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沐霖:「哦,正要和您說這個呢!我也是剛得知,公主今日宣了程夫人進宮。」

  謝燼頓時瞳孔一縮,呼吸都不由自主有些亂。

  他有些緊張問道:

  「說了什麼?」

  沐霖皺了皺眉。

  「具體說了什麼不知道,但很奇怪,據說程夫人進嘉福宮之前還十分忐忑的樣子,出來了就一臉喜色,然後她就直接去了內廷司找房本昌。」

  「一臉喜色?」

  「是啊。」

  沐霖皺了皺眉,「按理說她之前只見到了房本昌的管家,還沒能進去房府,不應該有這個把握的。

  但是偏從嘉福宮出來就有了。還有,她和房本昌也是相談甚歡,出來房本昌便開始讓人籌辦婚事了。」

  謝燼對月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良久才重新睜開。

  眸光中有隱隱閃動的光。

  他眼睛眯了眯。

  「咱們現在要轉變策略了。」

  謝燼修長的手指叩擊在一旁的小破木桌上。

  「這件事本準備是成不了的,但沒想到嘉福公主在其中推了一把。」

  沐霖也跟著點了點頭。

  「是啊,也不知道公主是怎麼想的,她不是很喜歡那個婢女嗎?」

  謝燼卻微微眯眼。

  「瓊林宴前,她確實十分喜歡那婢女,但是現在嘛......」

  可就不一定了。

  他對著沐霖招了招手。

  沐霖連忙附耳過去。


  兩人低語了幾句,沐霖點點頭應下主子的吩咐,轉身正要走。

  然而謝燼叫住了他。

  他抬手成拳,在嘴邊掩飾性地咳了兩聲,然後問:

  「之前我從北疆帶回來那塊血髓玉,雕成了嗎?」

  沐霖一怔。

  眼珠子一轉裝傻道:「應當是雕成了吧?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我都沒來得及去店裡問,怎麼,主子要嗎?」

  謝燼有些不自在地撇開眼。

  「嗯,你去看看,要是雕成了給我拿進宮來。」

  沐霖瞪大了眼睛。

  「世子爺,你你你......你該不會是要......?」

  這血髓玉是主子搗毀了一個北蠻部落後贏得的戰利品,當真是千年難遇的稀世珍寶!

  玲瓏剔透到能看進人的靈魂里去,觸手生溫,還帶著經久不散的異香。

  世子爺當時說,要等這次立了戰功回來,就用這血髓玉雕一隻十八子碧璽手串,然後......

  沐霖眸色漸漸黯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那畢竟都是從前了。

  謝燼嗤笑一聲,帶了些自嘲的意味。

  「想什麼呢,我只是想看看。」

  「哦。」

  沐霖放下心來。

  但同時又有些心酸。

  當初自家世子爺是多麼意氣風發,甚至可以......可現在呢,做好的血髓玉手串只能用來默默賞鑒了。

  不過也是。

  那人可是天邊的明月,不是他們現在這種身份能染指的起的。

  沐霖輕嘆一口氣,從後窗悄無聲息離開了。

  柴房裡又只剩下謝燼一人。

  這次他沒有呆坐著,而是唇角勾起一抹笑,拿起那幾個小瓷瓶,仔仔細細給自己上起藥來。

  這京城的月,似乎的確比之前明亮了些。

  ......

  姜嘉芙第二日被叫去了康壽宮用膳。

  她剛剛坐定,就被太后拽著袖子問:

  「囡囡,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姜嘉芙不動聲色地喝著清心降火的碧玉百合粥,一邊喝一邊道:

  「母后問的是什麼事啊?」

  太后眼神往佛堂的方向一瞟。


  「那個啊,你當真捨得將人嫁給一個太監?」

  太后就算是不喜歡程拂雪,也動了將程拂雪從姜嘉芙身邊調走的念頭,但是見程家人遞了帖子來要將人嫁給房本昌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姜嘉芙醞釀了一下,然後委屈眨了眨眼。

  「母后,我也不捨得,但是這種事還是要問當事人的意見的。其實......」

  她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太后更好奇了。

  「怎麼了?和母后有什麼不能說的?」

  姜嘉芙左右看了看,太后明白意思,將人都攆了出去。

  然後姜嘉芙才頗有些為難地道:

  「其實不瞞母后,之前我和拂雪因為這個吵了一架。」

  她扭捏著身子。

  太后挑眉,「吵架?你倆不是關係很好嗎?」

  姜嘉芙拽著衣角,「的確是關係好啊,但是,但是有一次,我竟然無意中撞見了拂雪和,和......哎呀!」

  她一捶自己的腿,十分惱恨的樣子,連耳根都紅了。

  姜嘉芙深吸一口氣接著道:

  「我撞見拂雪和房本昌在一起,在,在.....哎呀,簡直難以啟齒!所以後來我和她大吵一架,我說房本昌是個太監,還大她那麼多,她是瘋了嗎要和一個老太監這樣!

  但是她非和我說自己喜歡房本昌,要嫁給他!」

  太后都驚呆了,瞪大著眼睛看著姜嘉芙。

  她似乎是難以想像,以程拂雪一個妙齡姑娘,怎麼會喜歡上房本昌那個沒了根的老頭子。

  「她是眼瞎了嗎?」

  太后發出靈魂疑問。

  姜嘉芙差點噗嗤一下笑出來。

  但還是本著職業素養硬生生忍住了,繼續道:

  「我也是這樣說,但是拂雪非堅持,最後她說,既然我不讓她嫁給房本昌,她就要自己喝了催情的藥,在宴席上隨便將自己委身給一個男人!

  我當時害怕壞了,結果您知道了!謝燼那廝趁著拂雪喝了藥不清醒,竟然要占拂雪的便宜!氣死我了!」

  姜嘉芙還十分逼真的,氣得砸了一下桌子。

  太后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真的?」

  她怎麼覺得這套說辭漏洞百出呢?

  程拂雪那孩子看起來心機深沉,不像是衝動之下能做出這種事的。


  但是她家囡囡也不可能說謊啊。

  果然,姜嘉芙一臉認真道:

  「母后,難道你懷疑我?不然我們將拂雪叫過來問問,她願不願意嫁?」

  太后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

  姜嘉芙已經大聲叫外面守著的康嬤嬤:

  「康嬤嬤!你把拂雪帶過來,母后要問話!」

  不一會兒,康嬤嬤就將人帶來了,在門外候著問:

  「公主,人在此處,要帶進去嗎?」

  「稍等!」

  姜嘉芙攔了一下,然後低聲叮囑太后:

  「母后,嫁給一個年逾四十的老太監,說出去到底有些難聽,您一會兒問的時候別明說,只問拂雪願不願意答應家裡給安排的那樁婚事便是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