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畏懼
然而這話讓謝燼神色更複雜了。
「公主似乎很怕我。」
姜嘉芙:「......」
廢話。
任誰見過他以後那副瘋癲陰狠的樣子,都不會不怕他的吧。
但她面上卻強顏歡笑。
「謝將軍說什麼呢?我怕你幹什麼?」
她呵呵笑著直起腰板,「我可是公主。」
謝燼唇邊微微勾起弧度。
「公主既知自己是公主,我如今不過是內廷司最下等的一個奴才,為何還怕我記你的仇?」
姜嘉芙:「......」
大意了!
光顧著求定心丸,邏輯關係搞混了。
她睫毛輕輕顫抖。
「自是,我覺得謝將軍人中龍鳳,即便現在龍困淺灘,也不至於就這樣了,所以,所以相信你罷了。」
「相信我?」
謝燼嗤笑了一聲,「公主以前對在下可不是這麼個態度。」
姜嘉芙:「......」
她又窘迫起來了。
以前她是真的厭惡謝燼。
這人總是直勾勾盯著她,總是做些逗弄她的事情,簡直討厭死了!
要不是上輩子最後被謝燼囚禁,兩人會一生一世沒有任何糾纏,姜嘉芙會找一個溫潤如玉的駙馬爺過和和美美的一輩子,而不是因為害怕坐在這裡,坐在這件逼仄潮濕的小屋子裡,和稻草床上那個差點成了太監的人編這些胡話!
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以前,我那是......」
謝燼卻淡淡打斷了她。
「不管公主是出於什麼原因幫助我,謝某都記住了。」
記住了是什麼意思?
是以後不找自己麻煩了的意思?
姜嘉芙有些想問個清楚,但是又怕再要定心丸吃,將謝燼那疑心病又勾出來。
她只得站起身來,原地磨蹭了一會兒,才道:
「記住了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邊,卻被身旁福瑞拽了下袖子。
「公主,藥......」
「哦,對,藥。」
姜嘉芙又重新退了回來,滿面通紅地站在床邊,從福瑞手中接過那一兜子瓶瓶罐罐,扔在了謝燼身邊。
「這些都是上好的金創藥,謝將軍好好養傷,之後的事情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著人給我傳話。內廷司的小謙是我的人。」
姜嘉芙努力讓自己表情真摯。
這樣總夠了吧?
謝燼卻看著她,就那麼久久看著她,不言不語。
直看得姜嘉芙渾身發毛,不得不說:
「那,那你自己養著,我先走了哦。」
謝燼這才一伸手,拽住了姜嘉芙的衣角。
姜嘉芙回頭對上了他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眸子。
謝燼先是自嘲一笑,才開口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謝某以前春風得意的時候公主看不上謝某,如今一朝落難,公主卻施以援手,但是.....」
他手指緊了緊,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多謝公主。」
從姜嘉芙的角度,能看得到他眼眶似有些發紅。
「如今謝某實在是狼狽,怕污了公主的眼,公主以後還是不要來看我了。
什麼需要幫忙聯繫公主的話,公主也別再提,小心被陛下發現。」
他抬眼看向姜嘉芙,「公主無需擔心我記你的仇,你是天潢貴胄,天家嬌女,便是驕縱一些也無妨。更不該和我這種做了太監的戴罪之身有任何交集。」
他吸了吸鼻子,「......謝某惟願公主能好。」
說完,撒開了手中姜嘉芙的裙擺,在稻草床上轉了個身,背對姜嘉芙。
「公主,慢走不送。」
......
直到出了蠶室,回了嘉福宮,姜嘉芙還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姜嘉芙一邊摘斗篷一邊問身邊的福瑞。
「什麼叫以後不要去看他了?什麼叫以後不該有任何交集?他是覺得我做的還有哪裡不好嗎?」
福瑞一邊幫姜嘉芙摘斗篷,一邊訥訥回答:
「許是,許是謝將軍怕連累了公主......」
「絕對不是!」
姜嘉芙打斷,「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麼?」
上輩子,自己導致他被施以宮刑,所以被他囚禁折磨了三年。
而直接和昭明帝設計陷害他的拂雪,最後被他生生削成了人彘!
姜嘉芙知道的時候,好幾個晚上都沒睡著,是謝燼將她夜夜摟著哄著,最後還將那幾個將這件事透露給自己的奴婢杖斃了。
這人的陰狠,殘忍,簡直罄竹難書!
自己即便救下了他,沒讓他成了真的太監,可是到底是害得他落了個太監的名聲,以後從定國公府的世子爺變成了這皇宮裡最低等下賤的奴才,誰都能踩一腳。
這種情況下,謝燼能不記恨自己都是好的了。
如何還會怕連累自己?
他說不讓自己見他,不讓自己幫他,定是還記恨自己!
這人總是兩面三刀的。
姜嘉芙坐在榻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福瑞和蕊珠對視一眼,小心上來勸慰:
「公主想太多了,謝將軍不是那種人。再說了,陛下要處置謝將軍,便是公主也不能忤逆聖意啊,謝將軍再如何也不會不知道這點。」
「是啊公主,您救下謝將軍和他的家人,這是雪中送炭,謝將軍會記您的恩的。」
面對這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奴婢,姜嘉芙有一種無力感。
她苦笑著擺了擺手。
「算了,你們又不知道,我和你們說這個幹什麼。」
......
第二天一早,姜嘉芙早早起床,去御書房門口等著皇帝下朝。
果然,過不多時,昭明帝姜啟瑞穿著一身龍袍朝著御書房而來。
明明是青天白日,太陽當空,可姜嘉芙看到那道身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