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不懂什麼是愛

  「不要再和我說什麼扯平,我不想和你兩清,我只想和你,共渡難關。」

  夫妻。

  這兩個字,有點重,又像是一顆火星,猝不及防地燙在了沈晚衣的心口。

  剛才祈福會上,蕭沐卿要堅定地娶她的那番話說出口,沈晚衣只覺得迷茫。

  可眼下,聽到這兩個字,她似乎明白了一點。

  又似乎,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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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活了16年,又重生了一世,腦子裡,除了各類醫書典籍,就只有沈晏辭給她灌輸的那些要為了他不顧一切割腕,兄長就是她的天的奴性思維。

  或者,還有她死後在京城飄蕩的那些年,自己一個人摸索出來的。

  京城這樣的地方,平頭百姓之家,大都為了生計奔波,而達官貴族之流,妻妾成群,陰謀算計,同床異夢居多。

  所謂夫妻,也只有她作為靈魂時,在深更半夜窺探到的一些床底之間的運動。

  至於別的,從未有人教過她。

  沒人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與人分擔,如何與人共度難關。

  蕭沐卿靜靜望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讓青墨查的,有關她在丞相府的過去。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懊惱。

  剛才,或許是他太大聲了,他不該這般嚴詞指責她。

  她哪裡是瞞著?她是不懂,不知道要同他說。

  蕭沐卿緩緩抬起手,動作放得極輕,沒有貿然去碰她,只是低聲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夜裡淌過窗欞的晚風。

  「沒關係。」

  「沒有人教過你,那我來教你。」

  「不必急著懂什麼是愛,也不必逼自己立刻學會如何同我分擔。往後的日子還長,我們慢慢學。」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承擔苦楚,也不會讓你再像從前那樣,拿自己的性命去成全旁人。」

  沈晚衣抬眸看向他,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蕭沐卿的這番話,於她而言,陌生得厲害。

  從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

  「我……」

  沈晚衣遲疑許久,聲音輕輕地。

  「其實我剛才沒告訴你,我的身體,並非無藥可救。」

  蕭沐卿的眸光驟然一凝,方才還浸著溫柔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束灼人的光。

  「你說什麼?」

  他聲音微顫,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還有救治的法子?」

  沈晚衣慢慢點了點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神色又添了幾分沉重。

  「只是極難,我心裡大致有個治療的方向,可裡面幾味主藥世間罕有,除此之外,還需一味藥引……」

  說到這裡,沈晚衣頓了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蕭沐卿握住她的手,循循善誘:「那幾味主藥是什麼?藥引又是什麼?」

  沈晚衣想了想:「三味主藥,分別是凝霜幽蓮、星紋紫參、赤焰血芝。」

  蕭沐卿追問:「藥引呢?」

  沈晚衣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我記不太清了,這個方子,是我在域外的一本上古遊方中看到的,我要回去翻一翻醫書才行。」

  蕭沐卿定定地看著她,心裡清楚,她在說謊。

  什麼記不清,分明是她不願意說。

  或許,那味藥引,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蕭沐卿嘆了口氣,妥協:「好,回去之後,我陪你一起翻醫書。」

  她能告訴他,她的身體還有辦法可以醫,並且說出了其中三味主藥,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至於其他的,不急,慢慢來。

  蕭沐卿立馬讓青墨喚來偏殿值守的四位太醫,問他們可知道這三味藥。

  四人聽完,卻如出一轍的茫然臉。

  「凝霜幽蓮、星紋紫參,老臣行醫半生,典籍之中都未曾見過記載,怕是只存於上古秘卷之中。」

  「赤焰血芝雖有記載,長於火山熔岩縫隙,兇險難采,尋常採藥人根本不敢靠近,皇室庫房也一直無緣得此靈藥。」

  「這三味藥材,一味比一味罕見,想要集齊,難於登天。」

  難於登天嗎?

  他只相信,事在人為。

  蕭沐卿沉聲吩咐:「青墨,傳令下去,動用王府和鎮撫司所有暗線,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域外諸國,但凡有人能尋得這三株靈藥,無論付出多少金銀、代價,都立刻回報本王。」

  青墨在一旁躬身領命。

  沈晚衣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口微微發緊。

  她本以為說出藥方,他便會知難而退,可眼下看他這般毫不猶豫的模樣,心底那道冰封許久的地方,悄然泛起一陣酸澀暖意。

  蕭沐卿側過頭,望向她,眼底柔和:「你看,藥材之事,交給我來辦。剩下的,等你翻出那捲古方,我們再一同商議。」


  沈晚衣喉間發堵,半晌才輕輕出聲。

  「若是……到最後,藥材沒有集齊,或者說,藥材集齊,那味藥引卻尋不到呢?」

  蕭沐卿微微一頓,隨即低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深處。

  「那我便陪你,一直找下去,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絕不能放棄。」

  蕭沐卿伸出手,重新握住她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衣衣,不要獨自設想最壞的結局,在沒有走到最後之前,就還有希望。」

  「一切有我。」

  沈晚衣睫毛狠狠顫了顫,一層水汽漫上眼底,她別過臉,含糊應了一聲。

  「……好。」

  她嘴上雖這麼答應著,心中卻沒有抱什麼希望。

  她還是沒告訴蕭沐卿,那味藥引是什麼。

  十年,她為沈晏辭割下的一碗又一碗血,如今想要補起來,又豈是幾味難尋的藥那麼簡單?

  宮中太醫的醫術都是一等一的高超,卻為何說她的身子無藥可醫,甚至連這三位主藥都沒聽說過?

  不是他們見識淺薄。

  而是她所說的這方子,本質上就是……以命換命。

  尤其是那味藥引。

  她當初放了多少碗血,如今,就要用多少血來填回去。

  沈晚衣不敢想,若要填補她的虧空,要多少人的血才行。

  若是這方子的解法,最後竟是反過來,抽取旁人的血來續她的命。

  那她和沈晏辭那個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蕭沐卿還在一旁低聲吩咐青墨,細細交代尋訪靈藥的諸多事宜,聲音沉穩篤定,字字都在為她籌謀。

  沈晚衣側頭看著他,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此刻,竟開始後悔。

  或許剛才,是她衝動了。

  或許,她不該告訴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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