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陛下偏心
夏初禾可不傻。
她知曉赫連毓只是一時心軟,可若是赫連毓過了病氣,即便陛下偏心,她也要受責罰。
還不如識趣一些,麻溜回了空翠宮。
此事並未宣揚,夏初禾回到空翠宮也並未同蘭昭儀仔細,只說昨夜自己吹了冷風有些風寒。
昨夜夏初禾的冒險,蘭昭儀自然是知曉的,否則她宮裡少了個宮人,若是陛下當真責罰,她也落不得好。
「陛下昨夜並未生氣吧?可有為難你?」
說起來,蘭昭儀也是有些忐忑的。
「陛下並未生氣,娘娘放心,只是奴婢身子骨不爭氣,染了風寒。」
聽到她無礙,蘭昭儀才鬆了口氣,揮手讓她回去養病了。
崔貴妃的病一直不見好,赫連毓無甚心情,便沒有翻牌子。
宮中倒也算風平浪靜。
夏初禾畢竟年輕,三日後就好利索了。
赫連毓並未看望,只是太醫院相當關注,每日都有醫正給她請脈開方。
等夏初禾大好,蘭昭儀便領著她又出了宮。
這一次,還是去飛羽宮。
「何昭媛怪可憐的,那日中了寒毒,身邊多年的姑姑又歿了,這幾日一直纏綿病榻。」
她眼眸里閃過譏諷:「人跟人的命真是不同。」
同樣生病,何昭媛和夏初禾無人問津,崔貴妃那鬧得朝野內外人盡皆知,就連定國公夫婦都被赫連毓開恩入宮看望侄女。
夏初禾佯裝不懂。
「娘娘善心,也就您惦念昭媛娘娘了。」
蘭昭儀淡笑了一聲:「不過物傷其類罷了。」
等見到何昭媛,夏初禾才知曉為何蘭昭儀會那樣感嘆。
她之前雖然也很瘦,瞧著普通又寡淡,卻從未有這般消瘦枯槁過。
不過短短三五日光景,何昭媛瘦脫了相。
她頭髮蓬亂,身上披著襖子,靠在床榻邊,像一尊無聲無息的木偶。
她的眼中,光彩早就失去。
鬢邊已有華發生。
蘭昭儀同她說了會兒話,細心叮囑一番,何昭媛都是淡淡的,好似都沒聽進心裡去。
蘭昭儀不過做做樣子,這寢殿裡藥味濃重,她坐了一刻就不耐煩了。
夏初禾適時上前:「娘娘,新來的姑姑恐怕照顧不周,娘娘還是要仔細教導一番。」
等蘭昭儀急匆匆走了,夏初禾才來到床榻邊坐下。
她看著何昭媛滿眼死寂,嘆了口氣:「昭媛娘娘,你真覺得此事是意外嗎?」
倏然,何昭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夏初禾自己都是個瘋子,她自然不怕旁人發瘋。
「您若是自己都放棄,山梔姑姑就白死了。」
山梔的死,對於何昭媛來說是沉重的打擊。
或許怕她發瘋,宮人都不敢提起,時至今日,夏初禾是第一個當面喊出山梔名字的人。
何昭媛眼瞳震顫。
此時此刻,她的靈魂才漸漸復甦。
乾枯的手指一把攥住夏初禾的,捏得她手腕生疼。
「你說什麼?」
她的喉嚨乾澀低啞,已經許久未曾開口。
「你是不是騙我!」
夏初禾不躲也不閃,她安靜看著何昭媛,一字一頓。
「我說,你難道就想讓山梔姑姑白死嗎?」
何昭媛的眼眸慢慢聚焦,最終落在夏初禾身上。
理智終於回籠。
「我知道,那肯定不是意外。」
說著,大顆眼淚掉落。
「可我不知道,究竟是誰要害我。」
何昭媛哽咽地道:「那一日,那一日,那碗藥應該是一人一半的。」
她跟山梔同年入宮,一起侍奉孝惠皇后,後來她成了宮妃,山梔便跟隨在身邊做大宮女。
這麼多年,兩人相互扶持,一路走到今日。
她不得寵,也沒有起復的念想,只想跟山梔一起平安到老。
在何昭媛心裡,她們不是主僕,更似姐妹。
這幾日山梔喉嚨不適,有些上火,正巧蘭昭儀送來了潤脾膏,她就想著讓山梔多吃一些。
就是多吃的那一些湯藥,要了山梔的命。
「本來,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哀莫大於心死,何昭媛的哭泣都是安靜無聲的。
她的好心,害死了山梔。
這是她逃不開的心結,也是她的夢魘。
大朵鮮血在山梔胸前綻放,臨死之前,她還緊緊攥著她的手。
「娘娘,無事,吧。」
何昭媛泣不成聲。
夏初禾等她哭完了,瞥了一眼房門,才低聲道:「真相究竟如何,得娘娘自己去查,若你都放棄,又有誰能為她申冤?」
回空翠宮的路上,蘭昭儀忍不住嘲諷。
「魏家也不知如何養的女兒,那魏昭容真是蠢鈍如豬,這麼多天,一次都沒去看望過何昭媛。」
「那可是陛下的口諭。」
夏初禾目光一閃,就聽思彤低聲道:「不是厭煩,就是心虛。」
蘭昭儀挑了一下眉:「依本宮看,就是心虛吧。」
回到空翠宮,夏初禾按部就班侍奉蘭昭儀,終於用過晚膳,回到廂房,消失了小半日的棠梨就鬼鬼祟祟關上房門。
夏初禾侍奉蘭昭儀的時候,棠梨就不用跟隨侍奉了。
夏初禾好笑:「做小偷呢?」
棠梨從床底下拖出兩人的箱籠,用鑰匙打開,裡面赫然是封裝嚴實的藥包。
「這幾位香料,是劉姑姑四處尋來的,費了不少功夫,」棠梨說,「姑娘瞧瞧,可齊了?」
夏初禾心中一喜,讓棠梨去門邊守著,自己則打開荷包。
她少時安身的道觀,其中有名女冠是香藥世家的千金,後來修習入道,才出家為尼。
夏初禾知曉後,特地拜了她為師父,學習香藝。
師父家中有許多孤本,很多冷僻的香藥方子都有涉獵,那四年光景,夏初禾刻苦鑽研,幾乎全部爛熟於心。
這其中就有一味香,名叫返魂。
返魂可讓人迷霧消散,神志清明,但時間短暫,一炷香便結束。
香藥方子不算特別複雜,裡面卻有一味名叫幽蘭露的香露難尋,夏初禾以為要等許久才能尋到。
未曾想,不過一月就湊齊。
當即,夏初禾道:「今夜我不用侍夜,是最好的時機。」
她目光堅定。
「你守好房門,我今日就把香制好。」
「芳草那邊的線索,已經不能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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