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的是意外嗎?

  岑院判並非傳統醫藥世家出身。

  他前半生閒雲野鶴,走遍大江南北,從不知規矩二字,也無人敢讓他遵規矩。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屬於他的那座浮屠塔,或許已經飛升上天。

  他說話乾脆利落,一點彎彎繞繞都沒有。

  「陛下,老臣不懂布料繡線,卻知曉這些東西的染料為何,如此看來,昭媛娘娘要繡的是青綠山水圖。」

  魏昭容目光一閃,興奮頓時消散了下去。

  岑院判只回稟赫連毓一人,誰的目光都不在乎。

  

  「這繡布以米黃錦緞作為底料,可能為了保持顏色明艷,所以用了黃椴織染,用了寒江水定色。」

  他一邊說,一邊展示。

  「而這青綠繡線,裡面則有竹青。」

  夏初禾聽到這裡,幾乎已經明白過來。

  果然,岑院判道:「寒竹散中恰好就有寒江水和竹青,繡線一直在錦緞中穿梭,沾染了兩種藥物,竹青的氣味更顯著,或許正是如此,苻醫正才有此判斷。」

  夏初禾餘光瞥去,便看到苻醫正悄悄鬆了口氣。

  別說,老神醫人還怪好的。

  赫連毓對老神醫一直都很尊重,從頭到尾都沒打斷他,耐心聽他講解。

  但蘇貴嬪卻抓住了重點。

  「岑院判,我怎麼沒聽明白?若是如此,那繡布上應該也有寒竹散,因何方才苻醫正沒有察覺?」

  岑院判並不氣惱,他看向蘇貴嬪,仿佛在看自家晚輩。

  「這位娘娘,」岑院判顯然不認識蘇貴嬪,「老臣還未說完。」

  他態度這樣和善,反而讓蘇貴嬪有些窘迫,佯裝吃茶掩飾尷尬。

  「陛下,諸位娘娘,昭媛娘娘和山梔之所以會寒症突發,吐血昏厥,其實關鍵在於那一碗潤脾膏。」

  話說到這裡,又回到了空翠宮。

  蘇貴嬪和魏昭容臉上頓時浮現欣喜神色,就連宜妃也有些差異看向蘭昭儀。

  然而這一次,蘭昭儀卻相當謹慎。

  她低垂沒有,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夏初禾若有所思。

  她大概明白了。

  赫連毓適時開口:「老神醫的意思是,因為有潤脾膏的激發,才讓寒竹散藥性發作,綜合幾種藥物,產生了中毒的效果。」

  果然,當今這位皇帝陛下聰明得緊。


  夏初禾卻忽然明白,赫連毓應該也粗通藥理。

  仔細想來,那日在聽雪閣上,他手裡拿著的就是一本《百藥方》。

  「陛下果然天資聰穎,就連醫理也一聽就懂,」岑院判適時拍了一下龍屁,「正是如此。」

  「在吃潤脾膏之前,兩位應該用碰觸過的繡線和繡布的手指拿過勺子或者吃過其他東西,導致幾樣藥物混合在了一起,讓兩位寒毒急症發作。」

  說到最後,岑院判也知曉山梔已經毒發身亡,不由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巧合呢?」

  鴉雀無聲。

  這個結果,讓人實在意外。

  尤其是何昭媛,怕是無法接受這個結局。

  就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意外,陪伴她將近十載的山梔,就這樣走了。

  她不能接受!

  赫連毓的目光低垂,慢慢落在已經忘記哭泣的何昭媛臉上。

  歲月並不偏愛她,與早年相比,她的面容已經顯露出經年孤寂的疲憊。

  但她那雙一直溫柔的眸子,卻一如往昔。

  可是現在,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死寂。

  心如死灰也不過如此。

  這場景,誰看了都會於心不忍。

  宜妃都跟著紅了眼光,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

  赫連毓難得拍了一下她的手:「山梔忠心,是宮中的得力女官,朕會讓尚宮局撫恤其家人,厚葬其人。」

  頓了頓,赫連毓說:「你若是想,隨葬也可。」

  隨葬便是等嬪妃過世,可讓已經先行離去的宮人給自己隨葬,一起享受皇家供奉,算是一種恩典。

  何昭媛倏然眨了一下眼。

  眼淚大顆掉落,那是一片讓人心醉的淚海。

  「陛下,」何昭媛泣不成聲,「我沒有山梔了,再也沒有了。」

  沉痛的哭聲在廳堂中蔓延,氣氛太過悲傷,飛羽宮的幾名宮人也無聲哭了起來。

  宜妃抹完眼淚,回過頭正想安慰一句,就看到何昭媛眼睛一翻,人又暈了過去。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飛羽宮,再度亂了起來。

  赫連毓看著那幾個宮人手忙腳亂的樣子,蹙眉對宜妃道:「給飛羽宮調來一名得力的姑姑,需得好生照看何昭媛。」

  宜妃忙道:「是,臣妾遵旨。」

  赫連毓今日應是抽空而來,見事情已經有了了斷,便拂袖起身。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道:「今日事雖是意外,但何昭媛畢竟中毒疾病,又歿了一名宮人,到底可憐。」

  魏昭容沒明白赫連毓的意思,蘭昭儀便上前一步,紅著眼睛行禮:「陛下,臣妾會好生照看何妹妹,直到她康復那日。」

  魏昭容這才反應過來:「臣妾亦然。」

  赫連毓似乎對兩人不甚放心,回頭看向宜妃:「飛羽宮的瑣事,有勞愛妃惦念。」

  直到此刻,宜妃臉上才露出溫柔的笑容。

  「是,臣妾明白,陛下放心便是。」

  赫連毓的目光最後掃過低眉順眼的夏初禾,這才直接離開。

  皇帝一走,眾人便就散去。

  等回到空翠宮,夏初禾還一直沉思。

  蘭昭儀眸光微閃,她忽然伸手,要去牽夏初禾的手。

  夏初禾一驚,似乎很是恐懼一般,下意識就跪了下去。

  「娘娘,奴婢知錯,還請娘娘責罰。」

  蘭昭儀沒想到夏初禾第一句卻是認錯,仔細一想,才明白過來。

  當下,她心中稍安。

  蠢笨一點好。

  蠢笨一點,才好拿捏啊。

  蘭昭儀臉上是心疼的表情,她忙攙扶起夏初禾,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

  「你並未做錯,本宮因何罰你。」

  夏初禾眼睛還是紅的,她迷茫抬起頭,不知所措看向蘭昭儀。

  蘭昭儀緊緊攥著她的手,攥著這個陛下會偏心的孕母。

  「初禾,若非你謹慎,否則今日咱們就要被陷害了,」蘭昭儀盯著夏初禾,一瞬不瞬,「你以為,今日事真是意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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