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是在質問朕？
赫連毓並未立即開口。
他那雙深邃的星眸，沉甸甸看向夏初禾。
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心。
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
前日還恩愛情濃的兩人，此刻卻相顧無言，或許，赫連毓心裡也對夏初禾產生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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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應該懷疑。
夏初禾自嘲地想，他又憑什麼相信自己？
即便如此，她心中並不覺得委屈，只是嘴裡莫名有些發苦。
「陛下，」夏初禾來到蘭昭儀身後，安安靜靜跪下，「奴婢冤枉。」
魏昭容坐不住了。
她滿身都是興奮：「我就知道是你！」
她瞥了一眼滿面是淚的蘭昭儀，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激動的。
「你一個普通宮女，哪裡來的寒竹散？肯定是有人指使你！陛下一貫寬仁，只要你實話招來，定不會怪罪與你！」
夏初禾垂下眼眸，覺得這魏昭容真是愚蠢至極。
她能得寵，不過是因為前朝需要一個能震懾旁人的武將罷了。
她還沒有蘭昭儀聰明穩重。
嗒的一聲。
赫連毓放下茶盞。
魏昭容倏然噤聲。
「初禾。」赫連毓忽然喚夏初禾的名子。
夏初禾慢慢抬頭，黑葡萄一樣的眸子一瞬不瞬看向赫連毓。
讓赫連毓意外的是，她眼眸中沒有任何哀求和期盼。
再一次，她跟那些妃嬪不同了。
不像蘭昭儀痛哭哀求，不似魏昭容興奮挑撥，更與坐山觀虎鬥的蘇貴嬪完全不同。
甚至，就連宜妃臉上的擔憂神色都無。
她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
有些像……
赫連毓倏然回神，他重新看向夏初禾，聲音難得溫柔幾分。
「初禾，你若同朕保證自己是清白無辜的，朕便命人仔細偵查。」
難以置信的目光向夏初禾投射而來。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夏初禾躬身行禮，聲音卻清晰而平穩。
「陛下榮恩，奴婢心領，此事不必陛下費心偵查，奴婢能自證清白。」
抽氣聲幾乎在耳邊響起了。
這女人，真是不識抬舉！
到底是奴婢出身，眼皮子太淺了。
然而，眾人卻沒注意到，從始至終，赫連毓的目光就落在夏初禾身上，沒有挪開半分。
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那你說，朕來聽。」
這一刻，嫉妒幾乎要壓垮夏初禾的脊背。
憑什麼，憑什麼陛下待一個宮女這樣溫柔！
甚至願意相信她，給她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哪裡配？！
嫉妒猶如烈火，幾乎要燒沒了眾人的理智。
且不提幾乎把手心掐出血的魏昭容，就連一向人淡如菊的宜妃，也不由垂下了眸子。
「陛下！」
蘇貴嬪年輕活潑，一貫是心口如一的人設。
「陛下，您怎麼這般偏心呢！」
她眸子一閃，卻是撒嬌語氣：「何姐姐是侍奉陛下多年的老人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這般，可是要叫何姐姐寒心。」
這話沒錯。
赫連毓微微蹙眉，頓時有些不耐煩。
前朝事多，他不願在這裡反覆糾纏。
「你是在質問朕？」
蘇貴嬪臉色倏然一白，正想為自己辯解，寢殿中卻忽然傳來聲響。
宮女驚呼：「娘娘，您醒了？」
下一刻，一道踉蹌的聲音從房中衝出來。
何昭媛披頭散髮，衣襟上染著點點血跡，她掙扎走到赫連毓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眼淚嘩啦啦流淌。
她面色蒼白，搖搖欲墜，聲音卻是嘶啞的：「陛下，求您為臣妾做主，山梔不能枉死！」
何昭媛一直都是溫柔寡淡的，她不聲不響，從來不惹人注意。
可這一句嘶吼，卻是那麼擲地有聲。
看著何昭媛的痛苦，赫連毓難得嘆了口氣。
他親自攙扶起何昭媛，安慰道：「你放心，朕會為你做主。」
何昭媛側坐在椅子上，她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夏初禾。
她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問：「你我無冤無仇，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這是已經定了她的罪。
夏初禾仰起頭，平靜回望何昭媛，幽幽嘆了口氣。
「回稟陛下，」夏初禾道，「奴婢知錯。」
她不等眾人興奮，話鋒一轉。
「奴婢當日奉命送來繡線時，因自己不甚謹慎，不小心劃破了繡線外面的蠟紙皮。」
夏初禾看向前面跪著的蘭昭儀背影，低聲道：「奴婢擔憂昭儀娘娘訓斥，不敢回去稟報，便直接去了尚宮局，請尚宮局的姑姑幫忙補救。」
蘭昭儀的脊背，倏然一僵。
莫非，夏初禾真能自證清白？
那她剛才直截了當把人推出去，是否太過著急了？
心念急轉，就聽夏初禾繼續道：「時間緊迫，再請慎刑司和司禮監的掌事已經來不及，好在當時尚宮局的幾位姑姑都很有經驗，重新查驗過繡線之後，便用新的蠟紙包裹封蠟。」
「不過因無慎刑司和司禮監蓋章，所以兩處封蠟是舊的，尚宮局的卻是新的。」
夏初禾言辭清晰，不慌不亂，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語畢，她抬眸，目光澄澈看向赫連毓。
「陛下，諸位娘娘，當時尚宮局有至少三名姑姑能為奴婢作證，」夏初禾一口氣說完，「奴婢送來的繡線究竟是否有寒竹散，一問便知！」
廳堂中一片寂靜。
赫連毓緩緩抬起眼眸，同夏初禾對視。
四目相對，暗流在眼底翻湧。
這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宮妃無數，最重要的不是美貌，而是獨一份的特殊。
今日，在這廳堂之中，只有夏初禾一人做到。
而赫連毓的目光，經久停留在她身上，沒有分給旁人半分。
一次又一次，她讓赫連毓興致盎然。
就在這時，宜妃輕輕握了一下赫連毓的手臂。
打斷了那讓人不安的暗中情愫。
「陛下。」
宜妃的聲音清潤：「既然夏宮人有認證，稍後一查便知，此事便與繡線無關。」
她很溫柔地說：「是否讓蘭昭儀和夏宮人起身？」
赫連毓一揮手，兩人起身，蘭昭儀適時開口：「臣妾就知不是初禾所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言的岑院判停止了手裡的動作。
他看向赫連毓，拱手行禮。
「陛下，老臣已經查清，昭媛娘娘究竟為何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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