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誰敢鋸我戰士的腿?
陸執安冷冷看了劉副院長一眼,眼神里透出來的煞氣比這零下四十度的戈壁灘還要冷。
劉副院長被他盯得後脊背發涼,趕緊攏了攏領口往後退了半步,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著京城來的大小姐根本不懂西北前線的苦。
沈明珠連個正眼都沒給他,踩著沒過腳脖子的積雪大步流星往亮著燈的重症帳篷走。
厚重的軍用棉帘子剛一掀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肉體腐爛惡臭混合著劣質消毒水的味道直衝腦門。
帳篷里的溫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三張簡易木板床一字排開,上面綁著三個穿著單薄病號服的年輕哨兵,每個人嘴裡都死死咬著一塊滿是血污的破毛巾,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最靠門的那張床邊上,一個戴著白口罩的主刀醫生正舉著一把手術鋸子,正準備往小戰士那雙已經發紫發黑的腳踝骨上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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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鋸齒上甚至還沾著沒有完全清洗乾淨的暗紅色血肉碎屑。
那小戰士看著頂多十七八,兩隻手死死摳住木板床的邊緣,渾身打著擺子,眼淚混著冷汗糊了滿臉。
沈明珠抬腳就把床尾那個裝血水的搪瓷盆踹翻了。
盆底磕在凍硬的泥地上,咣的一聲把整個帳篷里的人都震住了。
她把急救箱往旁邊鐵桌上一砸,手指直指那個拿鋸子的軍醫。
「刀放下!」
主刀軍醫手一哆嗦,那把沉重的鋸子哐當掉在地上。
劉副院長跟在後頭鑽進來,一看這陣仗,兩步搶上前就開罵。
「胡鬧!你懂不懂什麼叫零下四十度的凍傷?腳趾頭連著血管全爛透了,不截肢,毒血明天就攻心!你一個京城來的,憑什麼在這兒瞎指揮!」
沈明珠冷笑一聲,從貼身的兜里摸出一本暗紅色的證件,直接拍在劉副院長的胸口上。
本子上用燙金大字印著中央軍委的最高鋼印,底下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大字:
全軍終身醫療特權顧問,副師級,享特級戰備調遣權。
紅通通的公章戳子在煤油燈底下晃得刺眼。
劉副院長看清了上面的內容,頓時兩眼一瞪,喉嚨里咔咔兩聲,一句話也憋不出來了。
沈明珠一把將他推開,大步走到床前。
謝雲洲早就拎著煤油燈湊上來照明,一聲不吭地候著。
沈明珠蹲下身,右手按住小戰士凍得鐵硬的腳背,掌心貼著皮肉往下一壓,閉了閉眼。
識海里的精神力化作無形的絲線順著對方的經絡鑽進皮肉深處。
在別人眼裡死透了的腐肉,在她的神識里卻呈現出另外一番景象。
那些連接末端的微循環血管根本沒有完全壞死,而是被極致的乾冷逼得痙攣閉塞,縮成一個個死結,血過不去,氧過不去,表面看著跟爛了一模一樣。
假死性壞死。
只要有能把這些閉塞的寒氣強行沖開,血管就能活過來。
她睜開眼,從袖口裡抖出牛皮針囊,兩根手指捏住一根三寸金針。
手腕輕輕一送,金針順著肌理避開骨縫,穩穩紮進了足三里。
緊接著她的大拇指在針尾上重重一彈,針體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肉眼看不見的真元順著針尖灌了下去,堵在經脈里的陰寒死氣被這股蠻橫的熱力硬生生往外逼。
三陰交和湧泉穴也被她以極快的手法刺入金針,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股子堵在血管里的陰寒死氣被硬生生逼到了皮肉最淺層。
「上藥。」
謝雲洲捧著從京城帶來的青花瓷罐子上前,竹片颳了厚厚一層漆黑黏稠的太乙溫陽膏,那藥膏剛揭蓋就竄出一股辛辣得嗆鼻的藥味,滿帳篷的人都被熏得直吸鼻子。
他順著沈明珠指點的位置,把藥膏厚厚敷在小戰士發紫的腳面上。
那藥膏剛一接觸到冰冷的皮肉,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碰上了涼水,竟然發出刺啦刺啦的細微聲響。
肉眼可見地,那些原本堅硬如鐵的青黑色皮肉開始鬆動,順著金針扎過的地方往外咕嘟咕嘟冒出腥臭刺鼻的毒水,順著手術台的邊緣滴答滴答往下砸,落進泥水裡泛起一層白色泡沫。
毒水流出來的同時,小戰士腳面上那種死氣沉沉的青黑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原本僵硬的皮肉逐漸透出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微紅血色。
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的小戰士突然劇烈咳嗽了一聲,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那幾根被判定必須鋸掉的腳趾頭竟然奇蹟般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帳篷里沒人敢出聲。
劉副院長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前,哆嗦著手摸向小戰士的足背。
感受到指尖傳來的那微弱卻真實的跳動,他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保住了,真保住了!毒血退下去了,這腳不用鋸了!」
他整個人往後一坐,屁股差點沒坐到地上,回過頭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沈明珠,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哆嗦著嘴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陸執安抱臂靠在帳篷那根搖搖欲墜的立柱旁邊,居高臨下地瞥了劉副院長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現在知道我愛人是什麼水平了?」
「你們這幫老古董要是沒本事治病,趁早捲鋪蓋回後方養豬去,少在前線拿戰士的腿腳開玩笑。」
劉副院長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訓得臉皮直抽搐,卻連半句嘴都不敢還,只能一個勁地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點頭。
沈明珠把金針拔出來,酒精棉球擦乾淨收進針囊,朝另外兩張床上的傷員掃了一眼。
「謝雲洲,剩下兩個一樣的手法,先扎針後上藥,我盯著你。」
謝雲洲挽起袖子,捧著藥罐子走向第二張床。
沈明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正準備去檢查第三個傷員的腳部情況的時候,營區外頭,防空警報毫無徵兆地炸響了。
尖銳的嘯叫撕裂了整片戈壁灘的寂靜,連帳篷頂上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一個渾身掛滿冰柱子的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帳篷,撲通一聲滑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首長不好了,前沿觀察哨突發特大雪崩,一隊執行巡邏任務的特戰兵被困在海拔四千米的風口,裡面還有重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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