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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師長說情?對不起,規矩我說了算

  當天下午,師部大樓三層的辦公室。

  暖氣管子燒得滋滋響,師長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捏著劉幹事帶回來的情況說明,深呼吸了好幾次。

  白鴿是他堂哥的親閨女,從小在軍區大院裡泡著長大,性子嬌縱些也是常情,可這回偏偏撞上了軟硬不吃的陸執安。

  那小子年紀輕輕就是獨立團副營級的軍醫,後頭站著總後和李首長,京城陸家的底子更是深不可測。

  他把文件往桌角一撂,抬手揉著太陽穴。

  想了想,師長伸手抓過桌上的黑色撥盤電話機,食指插進鐵孔里連著轉了幾圈。

  「接獨立團,叫陸執安馬上來我這兒一趟。」

  過了約莫半個鐘頭,走廊里傳來硬底皮靴砸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陸執安推門進屋,兩腿一併戳在桌前,手背緊緊貼著軍褲中縫。

  師長靠在軟皮椅子裡,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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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安,坐下說話,扯兩句閒話,又不是開批鬥會。」

  陸執安的腰杆挺得筆直,帽檐壓住眉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師長有指示就直接下,我站著聽習慣了。」

  師長咂了咂嘴,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溫茶水。

  「白鴿那丫頭的事兒,我聽政治處劉幹事提了一嘴,小姑娘心性不穩,辦事情毛手毛腳沒個輕重,回頭我讓你副參謀長伯伯親自去抽她。」

  「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位做事也太不留餘地,人家到底是文工團的宣傳骨幹,當著人的面把吃食倒進狗盆,這風聲傳開了成什麼體統?部隊上最要緊的是講團結,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陸執安立在原地,嘴角扯起一點冷硬的弧度。

  「師長,我夫人做事留不留餘地,得看旁人衝到我家院子裡奔著什麼來的。」

  「內務條令第三十七條寫得很清楚,非公務人員不得擅闖團以上軍官家屬住宅,白鴿不是奔著公事,我家裡人更沒請過她,她硬撞進我家院子對我愛人說渾話,這事兒警衛排的筆錄我已經交到政治處備查了。」

  「師部要是覺得我愛人護院過當,那我只好寫報告請政治處順帶查查白楊林道那檔子事,看看一個文藝兵尾隨作戰幹部的行徑合不合條例。」

  師長的眉頭當場擰成了疙瘩,手裡的紅藍鉛筆啪嗒擱在桌上。

  「執安,你這是在跟我咬文嚼字?一個小姑娘不懂事,你還真打算拿條令把人送上軍事法庭?」

  「那我愛人頂著總院特聘大夫的編制,就活該讓人堵在灶台前頭立規矩?」


  辦公室里的空氣壓得叫人喘不上氣。

  師長剛要拉下臉敲打他,外頭門鎖咔噠一響,兩扇厚木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

  李首長裹著厚呢子大衣大步邁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挎包參謀,前頭那個手裡緊緊攥著印紅字的牛皮紙袋。

  師長連忙從皮椅里站起來,繞過桌角迎上前。

  「李首長,大冷天的,您怎麼親自從總院趕過來了?」

  李首長把大檐帽摘下扔在長條木椅上,連大衣扣子都沒解,大馬金刀地拉過椅子坐下。

  「哼,我再不來,獨立團的屋頂怕是要讓你掀了。」

  師長的眼角跳了兩下,不由得看了陸執安一眼。

  這小子為了給家裡那個撐腰,居然連李首長都給請過來了。

  「李首長,您誤會了,我就是把小陸叫來通通氣,把內部矛盾化解化解。」

  李首長沒接他的茬,抬了抬下巴。

  後頭的參謀立刻把公文袋拆開,李首長抽出裡頭的大紅頭公文,直接甩在辦公桌正當中。

  「你自己拿去瞧瞧。」

  師長傾身把紙張抓到手裡,掃見頭一行黑體字,手就僵了一下。

  那是軍區後勤部下的特級保密批覆,關於戰備止血散與創傷膏藥劑研發的方案。

  底下清清楚楚寫著,項目核心主持專家沈明珠同志,享有副師級戰備特勤津貼,由軍區總院與後勤保衛局直接立檔建卷,地方部隊與師級機關無權干涉其日常行動。

  師長看完全部,後背出了一層黏汗。

  他原以為沈明珠不過是個有些莊稼把式的隨軍家屬,哪成想頭上頂著這等通天的紅頭條子?

  李首長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掐在指間,也不點火,就夾在手裡敲敲桌面。

  「老趙,醜話我撂在前頭,沈大夫手裡的藥散是給前線野戰軍備的命根子,她在大院裡頭哪怕少拔了一棵蔥,那也是全軍區戰備保障的損失。」

  他把菸捲往桌上一按,抬眼盯著師長。

  「往後要是還有誰拿著雞零狗碎的私事往沈大夫門檻里塞,那就是明著跟後勤部的戰備指令唱反調,這話是軍區一把手前天當著司令部常委會拍了板的,你心裡得有數。」

  師長在辦公桌後頭直直戳著,嘴唇嗡動了兩下,硬是沒能吐出半個字來。

  他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大半輩子了,還是頭回讓人拿著大軍區司令部的保密文件頂在腦門上。

  「李首長批評得對,是我政治敏銳性不夠,沒摸清具體情況就瞎摻和,這事兒我馬上嚴肅糾正。」


  李首長拿回軍帽扣在灰白的短髮上,站起身拍了拍大衣前襟的雪星子。

  「糾正就糾正到底,別留爛攤子。」

  走到門檻邊上,李首長回過頭瞧了陸執安一眼。

  「回去給你媳婦帶個話,安心弄她的草藥,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雜音,團里自然有人給她掃乾淨。」

  陸執安併攏雙腳敬了個軍禮。

  「是!」

  當晚還沒吹熄燈號,師部保衛幹事就拿著公文進了招待所。

  白鴿被文工團連夜除名,檔案直接轉交西北農墾兵團,調令限期三天內辦理完畢。

  那張紅蓋頭的調令底板上,是師長親自簽下的名字。

  「這不可能,我大伯是副參謀長,我要給我大伯通電話!」

  她光著腳踩在水磨石地上,披頭散髮撲到傳達室搖電話機,可那頭的專線始終是長長的忙音。

  王秀芬蹲在宿舍角落裡,默默把地上散落的幾件紅毛衣卷進帆布包里,連看都不敢往走廊里看一眼。

  這個震動的消息跑得比北風還要快,天還沒完全黑透,就已經傳遍了家屬院。

  張大嫂手裡提著半籃子干紅辣椒,一把推開陸家的門扇,大嗓門中氣十足:「沈大夫,文工團那個白鴿這回算是倒了大霉,師部下了死調令,連夜要押去西北大荒地挖排灌渠去啦!」

  沈明珠正脫了棉鞋坐在燒得滾燙的土炕上,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正小口吹著熱騰騰的薑湯水。

  「西北地廣人稀風頭硬,倒是個練嗓子的好地方,省得整天往人後院瞄。」

  張大嫂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辣椒串跟著亂晃。

  沈明珠仰頭喝乾了碗裡的熱湯,順手把空碗穩穩擱在炕桌邊緣。

  院子裡傳來陸執安劈柴禾的聲音,硬松木迎著斧刃咔嚓分成兩半,落地的響動一下接著一下。

  西廂房的夾道後頭,張翠花把門板留了一道指頭寬的細縫,愣愣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半天沒敢說話。

  寒風呼嘯著卷過院子裡的老楊樹梢,整座家屬院裡安生得很,連平日裡愛叫喚的看家土狗都老老實實趴在窩裡。

  陸執安等張大嫂走了,把劈好的松木碼進柴火垛,回屋的時候,就從呢子大衣貼胸口的暗袋裡摸出一個燙金邊緣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拍在沈明珠面前。

  「收拾兩件換洗衣裳,明早跟我出門。」

  沈明珠:「去哪兒?」

  陸執安神秘兮兮:「帶你去個好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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