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捅到師部去,看今天到底誰扒皮
木門板被趙幹事拍得撲簌簌往下落雪沫子。
「營長,師部政治處那邊直接來了長途,說有人越級反映咱們這兒的軍屬作風不正,點名要找沈大夫明天去談話!」
陸執安手裡的竹筷往粗瓷碗沿上一撂,半拉身子擋著門縫,連屋裡的熱氣都沒漏出去半分。
沈明珠沒停筷子,夾起最後一塊掛著亮油的五花肉塞進嘴裡。
陸執安皺了下眉。
「談話?誰閒得骨頭疼去扯這閒篇?」
趙幹事把腦袋縮在棉大衣領口裡,呼哧呼哧喘白氣。
「還能有誰?文工團那個白鴿,回去招待所就開始搖電話,搖到了師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嫂子當著大夥面糟蹋糧食把餃子倒進狗食盆,把她好心當驢肝肺,非要政治處給個說法。」
沈明珠把骨頭吐在油紙包上,扯下掛在牆釘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水。
「包餃子的功夫不行,告黑狀倒比誰都利索。」
陸執安起身拉開門栓。
門外刮進一股子夾雜著煤煙味的風雪,吹得趙幹事原地跺腳,鼻頭凍得紫紅。
「師部劉幹事口氣硬得很,非說明天上午九點帶人過來走個程序,讓嫂子當面給白鴿表個態,寫份情況說明把這事壓下去,省得文工團回去匯報時鬧得不好看。」
「表態?」
陸執安垂著眼皮,冷笑一聲。
「誰許他放的這個屁?」
趙幹事縮了縮脖子,聲音都變小了。
「劉幹事說這是師部首長的意思,照顧一下老同志家屬的情緒。」
陸執安沒搭理他這茬,掉頭回了堂屋。
沈明珠已經把桌上的殘渣收攏乾淨,靠在暖烘烘的炕頭上,手裡掐著一顆酸甜的凍梨慢慢啃。
「準備怎麼弄?」
陸執安從門後取下軍帽扣在腦袋上,撫平呢子大衣的肩章。
「我去團部搖個電話。」
沈明珠咬下一塊帶著薄冰碴的果肉,抬了抬眉毛。
「找李首長?」
「殺雞犯不上找殺豬匠,可有人非要把臉伸過來,不抽狠了記不住疼。」
陸執安抓過衣架上的雙排扣軍大衣甩在肩上,出門前把屋裡的煤油燈芯擰小了些。
「在家歪著,等我回來。」
他推門走入飛雪漫天的夜色,反手把院門拉嚴實。
趙幹事一路小跑跟著他往獨立團通訊室趕,兩人的皮靴踩在被車輪碾平的凍泥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硬響。
沈明珠翻了個身,拉過印著大紅牡丹的棉被蓋住肚子,閉上眼睛把神識緩緩沉入木雕吊墜的第七格。
藥田裡的泥土散發著陳年草藥特有的苦香,那眼靈泉還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白霧。
她引著一縷純淨的泉水洗刷著筋脈,整個人舒坦得骨頭縫發軟。
凡俗人間的條條框框確實繁瑣,但只要拳頭夠硬,規矩不過是用來給弱者遮羞的破布。
要是擱在以前修真界,敢在她藥廬前頭嚼舌根的,早給扔進蛇窟當花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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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比風還快,白鴿在師部哭訴要拿辦沈明珠的事在大院裡炸了鍋。
第二天一早,張翠花就端著大紅塑料盆,在水井邊上開始嘴碎。
「我早說了吧,那鄉下來的狐狸精仗著兩手偏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這回惹上了副參謀長家正經的大小姐,等著背處分吧!」
張大嫂抱著滿滿一木盆擰乾的粗布衣裳走過來,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閉上你那張沒把門的破嘴,白鴿前天在白楊林裝腿軟往陸營長車頭前面撲,昨天端著一盒死麵餃子直愣愣往人家後院鑽,嘴裡喊著找趙幹事,眼珠子全粘在陸營長身上,換做是你男人被這麼個小妖精堵在院子裡,你還能跪下給她磕個頭謝恩不成?」
張翠花被頂得噎住,脖子一梗。
「她有本事她別連累全團的先進榮譽,這事鬧到政治處,全團家屬都跟著丟人!」
正吵吵著,胡同口猛地拐進來一輛綠皮北京吉普,車軲轆碾著爛雪水濺了半牆。
車上蹦下來個戴圓眼鏡的年輕幹事,皮包夾在胳肢窩底下,氣勢洶洶地直奔陸家院門。
「沈明珠同志在家嗎,師部政治處劉幹事,來核實情況!」
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
沈明珠披著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列寧裝跨過門檻,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指尖里捏著一把剝了一半的向日葵籽,神色平淡。
劉幹事推了推眼鏡,公文包往腋下一夾,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
「沈同志,文工團白鴿同志昨晚向組織反映,你在處理軍民關係和戰友矛盾時態度粗暴,不僅損壞了同志的勞動成果,還存在言語侮辱和人身攻擊的行為,破壞了基層部隊與慰問單位的團結氛圍。」
沈明珠嘴裡嗑著葵花籽,吐出黑色的碎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說完了?」
劉幹事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師部領導考慮到你在民間行醫有些貢獻,不打算深究,但原則問題不能含糊,今天請你跟我回一趟師部機關,在文工團幹部會上向白鴿同志做個口頭檢討,把誤會講開,這件事在團內紀律考評里就算翻篇了。」
沈明珠抬起眼,把剩下的瓜子皮拍掉。
「檢討?她跑我院裡勾搭我男人,我沒打斷她的腿是念在部隊紀律,倒要我去給她磕頭?」
劉幹事眉頭擰成了疙瘩,手裡的公文包敲得啪啪響。
「注意你的思想覺悟,白同志那是出於對前線立功幹部的關心,是正常的革命同志互助!」
「革命互助?」
沈明珠跨前一步,雙腳穩穩踩在厚積雪裡。
「條令第三十七條背得出來嗎?非公務人員不得擅入軍官專屬內宅,她端著一盆豬食鑽進我堂屋,是執行哪門子戰鬥任務,你們政治處連內務條令都不認,光認誰的叔叔伯伯官帽子大?」
劉幹事被堵得胸口發悶,沒想到這個傳聞里沒念過幾天書的農村媳婦張口就是條令,半晌接不上話。
他正要拿出組織紀律來壓人,胡同口突然傳來厚重整齊的腳步聲。
陸執安軍大衣敞著,領章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身後跟著的趙幹事捧著厚厚一沓蓋著保衛處紅戳的文件。
「劉幹事背不會條令,我教你背。」
他順手從趙幹事手裡抽出那疊紙,重重砸在劉幹事胸脯上。
「白鴿自入冬以來三次脫離文工團集體行動,無故尾隨作戰軍官,昨日擅闖我家屬住宅實施騷擾,這是現場目擊者供詞與警衛排執勤記錄,你看是現在拿回政治處,還是我直接送到大軍區保衛部?」
劉幹事手忙腳亂地接住文件,低頭一翻,裡面白紙黑字蓋著警衛排的大紅公印,連時間地點和現場說過的每句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陸營長,這……這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的意氣用事,何必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
陸執安軍帽底下的眉眼透著刺骨的戾氣,逼近半步。
「我愛人沈明珠,受聘軍區總院特診大夫,享副師級特殊戰略津貼,大前夜還在總院急診室搶救地方要員。一個文工團的普通演員跑來她門前尋釁滋事,你們政治處連檔案都不查,就敢跑來讓我夫人去賠禮道歉?」
「這主意是你們科長出的,還是她那個副參謀長的大伯下的指令,嗯?」
劉幹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冷汗順著鬢角滑進棉領子裡,嘴唇哆嗦著,連一個整句子都拼不完整。
院牆外頭圍著看戲的軍嫂們全倒吸了口涼氣,張翠花手裡的肥皂啪嗒一聲掉在水盆里。
副師級津貼?
那鄉下來的丫頭片子居然頂著個副師級待遇?
劉幹事連場面話都顧不上交代,抱著公文包連滾帶爬鑽進吉普車,一陣黑煙竄出胡同跑了。
張大嫂抱著胳膊靠在院門邊的棗樹上,看見這場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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