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總院打臉拿捏編制,陸副營長的醋缸翻了
副院長叫郭明志,五十出頭,身上那件深藍的中山裝洗得泛了白,胸前別著兩支鋼筆,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股在這個年代裡最典型的體制內官僚氣。
周德望瞧見他走過來,臉上的喜氣猛地收住,趕緊上前兩步解釋。
「老郭,這是老方專門寫信推薦過來的小大夫,本事大得很,老方那個病就是她給破解的。」
郭明志壓根沒拿正眼瞧人,目光在沈明珠那身灰撲撲的舊棉襖上來回掃刮,話里夾槍帶棒。
「老方推薦的?老方自己都是個赤腳醫生出身,他推薦的人能有什么正經學歷?」
「周德望,你別以為你資歷老就能在我這兒胡來。咱們軍區總院可是正規編制,收人得查學歷、驗資格、過政審。」
「一個鄉下丫頭,連衛校畢業證都拿不出來,你就敢讓她進急救室開方子?出了事誰負責?」
周德望被他左一個規矩右一個政審急得直拍手裡的病曆本,指著上面的藥方反駁。
「你懂個屁的規矩,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用藥的思路,這是一般衛校生能琢磨出來的配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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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志接過病曆本草草掃了一眼,嫌棄地甩回周德望懷裡,抬起下巴用鼻孔出氣。
「方子寫得再漂亮有什麼用?沒有資格證,那就是非法行醫。」
他轉過身,盯著沈明珠,擺出領導訓話的架勢盤問起來。
「姑娘,你有行醫資格證嗎?」
沈明珠雙手插在軍大衣兜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有。」
郭明志把手背在身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那你有衛校或者醫學院的畢業證嗎?」
「也沒有。」
「連個最基礎的文憑都拿不出來,你憑什麼在我們總院開方子?」
沈明珠這才掀起眼皮,那雙清凌銳利的眸子直勾勾迎上郭明志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憑我能把你們治不好的病人救活。」
郭明志被這話噎得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指著沈明珠的鼻子怒斥:
「狂妄至極,周德望你給我聽好了,這種來路不明又滿嘴跑火車的閒雜人等,立刻給我叫保衛科轟出去!」
周德望急得直跺腳。
「老郭,你別意氣用事,這姑娘是真有本事的!」
「有本事也得按規矩來!」
郭明志抬高了音量,「咱們總院這幾十年的規矩,不能因為一個鄉下丫頭就破了!」
走廊里的病患和家屬全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沈明珠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官腔,突然毫無徵兆地笑出了聲。
郭明志渾身一僵,怒氣直往頭頂冒。
「你笑什麼!」
沈明珠收住笑意,往前邁了半步。
「我笑郭副院長這麼維護規矩,怎麼就不維護一下病人的命?」
「剛才那個高熱病患,你們幾個大夫主張用抗生素強壓,我看過他的舊病歷,您三天前給他開的也是青黴素加鏈黴素。」
「可這病人脾胃虛寒,中氣不足,您這麼用寒涼藥往死里壓,不是治病,是要命。」
郭明志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胡說八道什麼!」
沈明珠沒理會他的暴怒,自顧自繼續說。
「這病人昨天晚上開始腹瀉,拉得脫水,舌苔白膩,您應該見過。可您今天還是給他追加了一倍劑量的抗生素。」
「郭副院長,您是真看不出來,還是不想承認自己誤診?」
周德望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翻開手裡的病曆本,果然在昨天的記錄里看到了「腹瀉、脫水」的字樣。
郭明志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那是按照常規流程……」
「常規流程就是不管病人死活?」
沈明珠打斷他的話。
「您行醫這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虛火和實火的區別。您明明看出來了,卻還是堅持用抗生素,這要麼是醫術不精,要麼就是故意拖延。」
「我倒是很好奇,那病人是不是得罪過您?」
郭明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抬起手指著沈明珠。
「你……你這是誣陷!」
「保衛科!保衛科的人在哪裡!給我把這個搗亂的閒雜人等趕出去!」
走廊里圍觀的病患和家屬全都看傻了眼,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場面正要失控,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按在了沈明珠的肩膀上。
陸執安大步走上前,從軍裝口袋裡掏出軍官證,啪地一聲拍在郭明志面前的桌子上。
「郭副院長,動手之前,麻煩您先看清楚這是什麼。」
郭明志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軍官證上那枚鮮紅的軍徽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陸執安吐字如冰。
「我愛人是獨立團特批隨行的軍屬,她在獨立團家屬院救了團長夫人的命,這事兒整個軍區都傳遍了。」
「您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污衊她是閒雜人等,是覺得我們獨立團的政審不如您副院長的眼睛好使?」
郭明志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
他剛想開口辯解,陸執安卻壓根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還有,林秋雁在獨立團家屬院亂用藥導致產婦二次大出血,已經被保衛科立案審查。」
「我聽說林秋雁是從總院調過去的,她的從醫資格和用藥記錄,都是您郭副院長親自簽字審批的。」
「現在她出了這麼大的醫療事故,您作為直接責任人,是不是也該配合調查?」
郭明志的腿彎猛地一軟,扶著分診台才勉強沒癱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周德望站在旁邊,心裡那口憋了半天的惡氣總算吐了出來。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那個剛才還燒得滿臉通紅的中年病患竟然坐了起來,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病床邊站著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頭,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板挺得筆直,渾身透著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他大步走出來,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不怒自威。
「剛才是哪位大夫開的方子救了我兒子?」
周德望趕緊上前,指了指沈明珠。
「李首長,就是這位小沈大夫開的方子,您兒子這才轉危為安。」
老人走到沈明珠面前,鄭重地伸出手。
「小同志,我代表我們全家謝謝你。」
沈明珠虛握了一下便收回手,語氣平和。
「應該的。」
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郭明志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老郭,我剛才在裡頭聽得清清楚楚。」
「我兒子在你們總院住了三天,高燒一直退不下去,你們就知道往死里灌抗生素。」
「要不是這位小同志,我兒子這條命今天是不是就交代在你們的官僚作風裡了!」
郭明志拿著病曆本的手抖得像篩糠,聲音都在發抖。
「李首長,這……這是個意外……」
「草菅人命的意外?」
老人直接厲聲打斷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周德望。
「小周,這位小同志的醫術有目共睹,我親自做主特批她進你們總院,這種能從閻王手裡搶人的大夫你們要是敢往外推,我看你們這軍區總院的牌子也趁早摘了!」
周德望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李首長說得對!我這就去辦手續!」
郭明志張了張嘴還想拿學歷制度說事,被李首長一個刀子般的眼神直接釘死在原地,最後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順著牆根開溜,連頭都不敢回。
不到半個鐘頭,周德望就從人事科蓋完章回來,興沖沖地把一本簇新的紅色工作證塞進沈明珠手裡。
證件上印著「軍區總院特聘主治大夫」幾個燙金大字,下頭蓋著總院的紅色公章。
周德望拍著她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沈,往後你就是咱們總院的人了,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沈明珠把工作證揣進兜里,偏頭看向等在門口的陸執安。
陸執安靠在門框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對上視線的下一秒便大步走過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走吧,回家。」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就圍上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大夫。
領頭那個戴著眼鏡,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沈大夫,您剛才那套方子開得簡直絕了,不知道您中午得空不,我打幾份食堂最好的紅燒肉,咱們一起坐下交流交流醫術?」
旁邊那個圓臉的也湊上來。
「沈大夫,我這有幾本家裡傳下來的醫案筆記,您要是感興趣,下午去我辦公室……」
沈明珠還沒說話,就感覺肩膀上多了一隻手。
陸執安面無表情地擋在沈明珠身前,冷硬的目光如巡視領地的凶獸般刮過這幾個男大夫的臉。
「各位,我愛人身體弱,需要回家休息了。」
一句「愛人」砸下來,那幾個年輕大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視線觸及陸執安身上那身筆挺的軍裝和腰間配槍,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訕訕地退開了。
沈明珠挑了挑眉,偏頭看向陸執安。
「小陸同志,你有沒有聞見一股陳年老醋的味道?」
陸執安沒接話,只是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緊,拉開車門把人塞進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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